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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人命如草芥

2026-09-02 06:37:26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半月後。

  小沛城外,黑鴉遮天蔽日。

  三千顆人頭塗著石灰,被壘成一座金字塔狀的京觀。最頂端的,是曹軍守將的頭顱。

  鮮血滲入黃土,腥臭味順著西北風,一路飄向兗州。

  徐州軍沒有占領小沛,放完火炮,砍完人頭,連夜撤回了彭城。

  只留下一片廢墟和這座京觀,明晃晃地向天下昭示:搶徐州的人,就得拿命填。

  鄴城,丞相府。

  曹操把戰報揉成一團,砸在曹純臉上。

  曹純跪在堂下,額頭觸地,不敢擦臉上的冷汗。

  虎豹騎護送天子回朝是功,但小沛邊防被呂布像切菜一樣剁碎,三千將士成了京觀,這是曹軍幾年未有的大辱。

  「主公息怒。」郭嘉坐在側座,臉色比冬日的霜雪還白,不時捂嘴輕咳。

  他指了指曹操案頭那厚厚一沓紙卷:「小沛丟了三千人,還能再募。

  但這東西若是在中原傳開了,傷的是丞相的根基。」

  曹操看了一眼那沓紙。

  徐州印書閣出的。陳琳的手筆。

  《討曹賊中途劫駕屠戮忠良檄》。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字字見血。

  通篇沒提天子在徐州賣布的事,只寫伏完忠心漢室,派長子伏德探望天子。

  曹操卻忌憚皇恩,派虎豹騎半路截殺,屠盡伏家兩百忠烈,強行將天子擄劫至鄴城軟禁。

  文末更是繪聲繪色地描寫了劉協被曹純拖上馬背時,泣血悲啼的慘狀。

  這檄文印了十萬份,半個月內鋪滿了青、徐、兗、豫各州的茶樓酒肆。

  「陳孔璋的筆,比呂布的戟還毒。」

  曹操閉上眼,揉著額角,「孤把天子接回來,本想發矯詔定楚烽一個謀逆之罪。

  如今詔書還沒出鄴城,天下人倒先罵孤是逆賊了。」

  步步算計,搶占先機。楚烽不僅在兵陣上狠,在誅心上更毒。

  更讓曹操感到憋屈的,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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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荀彧捧著一堆帳冊,面無表情地跨入堂內。

  從徐州回來後,荀彧就像變了個人。眼窩深陷,一言不發。他把帳冊重重擱在曹操面前的案几上。

  「丞相。」荀彧聲音沙啞,「這是陛下今日的開銷用度。」

  曹操翻開帳本,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天子在徐州被楚烽養刁了胃口。

  回了鄴城,頓頓要吃精肉,夜裡要燒無煙石炭,冷了要穿徐州產的棉衣。

  偏偏這些東西,鄴城造不出,只能花高價去買。

  「國庫空虛,前線軍需尚且吃緊。」曹操壓著火氣,「令君,勸勸陛下,時局艱難,當節儉度日。」

  「臣勸了。」荀彧抬起眼皮,眼中毫無波瀾,「陛下說,在徐州他能頓頓吃肉,為何回了鄴城要啃菜根?

  陛下還問,他御筆寫的字畫,在徐州能賣千金,為何不能拿去換些錢糧?」

  曹操語塞。

  他總不能告訴天子,你那幾個破字根本不值錢,值錢的是楚烽在背後操盤。

  「還有一事。」荀彧從袖中掏出一封密報,「楚烽傳信天下商賈,說天子鑾駕蒙塵,徐州庫房裡的『御製』之物成了絕響。當場銷毀了御印。」

  郭嘉猛地抬起頭,眼神一凜。

  曹操握緊了拳頭:「他降價拋售了?」

  「沒有。」荀彧冷冷回道,「他漲價了。」

  堂內死寂。

  「荊州、江東的富商巨賈,瘋了一樣搶購那些帶印的布匹瓷器。

  徐州不僅沒賠,反而借著天子離去的由頭,大賺了一筆。」

  荀彧說完,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背影蕭瑟。

  曹操看著荀彧離去的方向,突然笑了起來。

  他本以為奪回天子能捏住徐州的命門,卻沒想到楚烽連這等變故都能順勢利用。


  在楚烽眼裡,天子根本不是什麼神聖的牌位,只是一件隨時可以變現的貨物。

  人在手裡,他賣皇恩;人被搶了,他反手便賣絕版。

  名分、道義、傳統秩序。這些曹操和天下諸侯死死抱著的規矩,在楚烽面前,被踩得粉碎。

  「郭奉孝。」曹操冷冷開口。

  「屬下在。」

  「楚烽不在乎名分,他只在乎利益。」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上面,小沛的位置畫了一個血紅的叉。

  「他轟平小沛,築起京觀,是為了立威,也是為了警告孤,不許再碰徐州的邊界。」

  曹操伸手,指尖划過兗州和豫州與徐州接壤的漫長邊境線。

  「傳令夏侯惇、曹仁。調集五萬步騎,壓向邊境。」

  郭嘉皺眉:「主公要強攻徐州?火炮之威,我們還未找到破解之法……」

  「不攻。退。」

  曹操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敲下。

  「退後百里。將兗州、豫州靠近徐州邊境的所有縣城、村落,全部內遷。」

  郭嘉倒吸一口涼氣。他明白了曹操的意圖。

  堅壁清野。製造無人區。

  楚烽不是想要發展嗎?徐州的工坊不是需要源源不斷的勞力嗎?

  那就切斷他的一切外部輸血。

  「傳孤的軍令。」曹操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限期三日。

  邊境百里之內的百姓,帶上所有糧草,悉數遷往許都和鄴城方向。」

  堂下的曹純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主公,三日時間,幾十萬百姓根本走不完。那些老弱病殘……」

  「走不完的,殺。」

  曹操看都沒看曹純一眼,吐出一個字。

  「燒毀所有農田,填平所有水井。茅草屋舍,付之一炬。」

  「孤要讓楚烽的邊境線外,百里之內無活口,無粒糧,無滴水。」

  「他徐州的火炮再厲,也只能打在荒涼的焦土上。」

  軍令如下山猛虎,連夜傳出鄴城。

  五日後。

  徐州西北邊境。

  大火燒紅了半邊天。滾滾濃煙被風卷著,遮蔽了日月。

  那是幾百個村落同時燃燒的慘狀。

  走不動的老人被曹軍的長槍釘在路邊。哭鬧的孩童被隨手扔進燃燒的茅草屋。

  驅趕百姓的皮鞭抽出一道道血痕,大批衣衫襤褸的流民如同羊群,在曹軍明晃晃的刀刃下,麻木地向北蠕動。

  徐州邊防哨塔上。

  守將呂布握著方天畫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血絲。

  他嗜殺,他狂傲。但他從未見過這等成建制、無差別的毀滅。

  目之所及,徐州界碑之外,已成修羅鬼域。

  「將軍!曹軍根本不靠近我們的射程!他們只在外面殺人放火!」副將眼眶通紅,咬碎了牙齒。

  呂布死死盯著遠處的火光。

  他知道,曹操這一招,比小沛的京觀狠毒十倍。

  這是要把徐州變成一座孤島,用焦土將楚烽活活圍死。

  「立刻派快騎回彭城,把這裡的情況稟報主公。」呂布咬牙切齒地說。

  「曹孟德,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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