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霧氣散盡,日頭毒辣。
江東旗艦上,周瑜吩咐親兵搬來一張茶案,與諸葛亮相對而坐。
前方的戰船已經停穩,一千名解煩兵和八百名水鬼,在老將韓當的帶領下,咬著短刀,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朝著兩岸的蘆葦盪摸去。
解煩兵是孫權麾下最精銳的輕步兵,擅長山地灘涂作戰。
水鬼更是能在水下憋氣半炷香的狠角色。
「公瑾心思縝密,亮佩服。」
諸葛亮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楚烽那航道留得太刻意。
若我軍大船貿然擠進去,他在兩岸高處布置火炮或者連弩,兩面夾擊,我軍必成瓮中之鱉。」
「水戰的規矩,逢林莫入,遇險先清側翼。」
周瑜喝了一口茶,神色淡定,「楚烽仗著火器犀利,便以為能無視兵法。
等韓當拔了他在岸上的暗哨,把他的火炮繳了,我看他拿什麼擋我江東水師。」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掌握。高手過招,比的就是誰少犯錯。
……
廣陵江岸,半人高的蘆葦盪里滿是淤泥。
韓當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貓著腰往前摸。身後跟著幾百個精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太安靜了。
沒有蟲鳴,也沒有飛鳥。只有風吹過蘆葦發出的沙沙聲。
韓當握緊了手裡的環首刀。按照常理,楚烽若是想在岸上打伏擊,這裡至少得藏著兩三千弓弩手。
可他帶人摸進蘆葦盪快一百步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將軍,不對勁。」
一名解煩兵校尉湊上來,壓低聲音,「這地上的淤泥被翻過。前面樹底下,好像埋了什麼東西。」
韓當順著校尉指的方向看去。
幾棵柳樹之間,確實有翻土的痕跡。
仔細一看,離地兩寸高的地方,竟然橫七豎八地拉著十幾根細麻線。
線上還塗了青黑色的汁液,和雜草混在一起,極難察覺。
「有埋伏!退後!」韓當作戰經驗豐富,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但來不及了。
一個走在最前面的水鬼,腳下一滑,已經絆在了一根細麻線上。
「崩。」
麻線瞬間繃斷。
緊接著,不遠處的泥土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轟——!」
一聲巨響平地炸開。
一個埋在土裡的陶罐瞬間碎裂,裡面的黑火藥將外面包裹的幾百根生鐵釘炸得四散橫飛!
距離最近的那個水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胸口直接被十幾根鐵釘打成了篩子,直挺挺地倒在淤泥里。
但這只是一道開胃菜。
那根麻線連著的,不止一個陶罐。
「轟!轟!轟!」
連環爆炸在蘆葦盪里此起彼伏。火光和濃煙瞬間吞沒了剛上岸的江東精銳。
這不是水雷。沒有江水阻擋,火藥的威力被完全釋放出來。
陶片、鐵釘、碎石,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在蘆葦盪里瘋狂收割。
「盾陣!結陣!」韓當趴在泥水裡,聲嘶力竭地大喊。
幾名親兵舉起包鐵皮的木盾擋在他身前。
「篤篤篤!」鐵釘像暴雨一樣砸在盾牌上,生生嵌進木頭裡。有的直接穿透木板,扎進親兵的胳膊。
「將軍!沒法結陣!腳下全是這要命的細線,踩哪哪炸!」
校尉捂著流血的脖子,大聲哭喊。
解煩兵是輕步兵,穿的都是皮甲,根本擋不住這種近距離的破片殺傷。
只要有人慌亂中亂跑,立刻就會絆斷新的引線,引發新一輪的爆炸。
一千多精銳,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在泥灘上被炸得血肉橫飛。
「退!撤回水裡!」韓當看著滿地打滾的士兵,眼珠子都紅了,咬碎了牙下達撤退命令。
江東士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江水裡撲。
……
遠處的山包上。
楚烽把擦完手的毛巾隨手一扔。
「防步兵連環絆發雷,加碎鐵釘。」
楚烽看著下方冒煙的蘆葦盪,搖了搖頭,「老韓這把年紀了,還親自上來踩雷,精神可嘉。」
孫尚香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主公,你這岸上埋了多少?」
「沒多少,就幾百個。全埋在江灘五十步的範圍里。」
楚烽打了個哈欠,「這就是個警告。告訴周公瑾,岸上不通,趕緊回水裡待著。」
兵法說清掃側翼?
在絕對的火力代差面前,傳統的步兵清場戰術就是拿命去送。
……
江面上。
旗艦的茶碗被江岸傳來的連環爆炸聲震得直晃蕩。
周瑜和諸葛亮同時站起身,衝到船舷邊。
只見蘆葦盪里濃煙滾滾,剛才還生龍活虎摸上岸的解煩兵,現在就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往水裡跳。
韓當被兩個親兵拖著游回戰船,半個肩膀全被血染紅了。
「都督……岸上沒人……全是埋在土裡的雷罐子!踩上就炸!」韓當跪在甲板上,聲音發抖。
一千解煩兵,八百水鬼。
一炷香的時間,折了一大半。連徐州兵的毛都沒摸到一根。
周瑜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邪火。
諸葛亮扇子也不搖了,臉色凝重:「水下有雷,岸上也有雷。
楚烽這是把廣陵水道變成了一隻鐵刺蝟。」
「上岸死路一條,從水下拆鎖鏈也不行。」
周瑜死死盯著那條被石頭船強行趟出來的安全航道,眼神變得狠厲。
「他既然只留了這一條路,那就是逼我們走。」
周瑜拔出佩劍,猛地砍在船舷上。
「傳令!全軍變陣!大船在兩側,蒙沖火船居中!」
「順著航道,給本都督硬衝過去!只要穿過這十里水道,到了廣陵水寨,就是我江東說了算!」
戰鼓聲在江面上轟然擂響。
江東水師不再猶豫,龐大的艦隊開始向那條狹窄的航道擠壓。
楚烽在山包上看著這一幕,笑了。
「終於上道了。」
他轉過身,對旁邊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
「傳令炮台。把那些蓋著油布的傢伙,全給我亮出來。」
楚烽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周瑜以為那條航道是活路。今天,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岸防炮陣地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