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水道,江風送爽。
一千多艘孫劉聯軍的戰船,像一長串螞蟻,正順著那條被死船趟平的航道往裡擠。
航道兩側是漂浮的水雷陣,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一艘挨著一艘,硬著頭皮往前開。
後軍陣位。
三百多艘掛著「荊」字大旗的鬥艦慢吞吞地跟在江東大船屁股後面。
張飛光著膀子,坐在船頭,手裡抓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三將軍,咱們離前軍太遠了吧?大都督若是怪罪下來……」旁邊的副將咽了口唾沫,小聲提醒。
張飛眼珠子一瞪,把雞骨頭往江里一扔。
「怪罪個屁!出門前大哥怎麼交代的?這是江東打頭陣,咱們荊州是來幫場子的。」
張飛拿蒲扇扇了扇風,「前面水下會炸,岸上也會炸,邪門得很。
讓周瑜那幫水鴨子先去試試楚烽的鐵王八。
咱們跟太緊,萬一雷沒排乾淨,俺這鬥艦可經不起炸。」
副將不敢吱聲了。荊州兵來得少,本就是做做樣子,誰也不想真拿命去填徐州的火炮坑。
前方旗艦上,氣氛截然不同。
周瑜站在船頭,目光死死盯著兩岸逐漸高聳的土坡。
「孔明,楚烽的炮,怎麼還不響?」周瑜握著劍柄,手心微微出汗。
船隊已經擠進航道三里路了。按理說,早進入了紅夷大炮的射程。
楚烽若要在正面列陣對轟,現在就該開炮了。
諸葛亮扇著羽扇,眉頭也緊緊鎖在一起。
他抬頭看了看兩岸的地形。廣陵這段水道,兩邊都是高達十幾丈的土崖。
「不對。」諸葛亮突然收攏羽扇,指著左側的土崖,「公瑾你看!那崖頂上是什麼?」
周瑜順勢望去。
只見土崖頂部的草叢裡,突然掀開了幾十塊巨大的油布。
陽光下,一尊尊黑黝黝的紅夷大炮,像一頭頭蹲伏的鐵獸,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炮口斜向下,對準了江面上的航道。
不僅是左側,右側的土崖上,同樣掀開了幾十塊油布。炮口交錯。
周瑜呼吸一滯。
「他把炮架在山上?!」周瑜臉色大變。
水戰對轟,歷來是船頭對船頭,或者江岸列陣平射。
楚烽把上百門重炮搬到兩側高高的土崖上,居高臨下。
這在冷兵器時代的將領眼裡,完全不合常理。
但諸葛亮腦子轉得快,他看了一眼擁擠在狹窄航道里的己方艦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糟了!兩岸高處斜射,火力交錯。咱們這長蛇陣,全在他的射程覆蓋之下!」
諸葛亮大喝,「公瑾!快讓前軍散開!」
「怎麼散!兩側全是水雷!」周瑜雙目赤紅。
這就是個死局。
退,後面全是船,擠成一團。
散,兩邊是雷區,碰之即死。
山崖上。
楚烽拿著千里鏡,看著像香腸一樣擠在航道里的江東艦隊,咧嘴笑了。
「岸防炮兵科第一課:居高臨下,交叉火力洗地。」
楚烽放下千里鏡,右手猛地劈下。
「開炮!」
「轟!轟!轟!」
兩岸土崖上,上百門紅夷大炮同時怒吼。
橘紅色的火光噴涌而出,濃白的硝煙瞬間籠罩了山頭。
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從半空中砸向江面。
「那是什麼玩意兒?!」
黃蓋站在先鋒船上,看著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頭皮發麻。
那是兩個稍小一點的鐵球,中間用一截粗壯的鐵鏈死死連著!
鏈彈。大航海時代專門用來對付風帆戰艦的大殺器。
「砰!」
一枚鏈彈砸中了黃蓋左側的一艘鬥艦。
兩個鐵球帶著巨大的動能,在半空中瘋狂旋轉,中間那根鐵鏈就像一把死神的鐮刀。
鐵鏈掃過桅杆。
「咔嚓」一聲脆響,合抱粗的硬木桅杆像根筷子一樣被攔腰切斷!
巨大的主帆轟然倒塌,直接砸在甲板上。十幾個江東水兵當場被壓成肉泥。
失去風帆和桅杆的鬥艦,瞬間失去了動力,像個死王八一樣癱在江面上。
但災難才剛剛開始。
上百枚鏈彈交錯落下。
江面上響起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
一艘接一艘的戰船被切斷桅杆,撕爛風帆。
斷裂的桅杆砸向旁邊的友船,有的甚至把旁邊走舸的船底直接砸穿。
「別慌!砍斷繩索!用木槳劃!」周瑜在旗艦上拔劍怒吼。
「轟!」
第二輪炮擊緊隨其後。
這次落下的,不再是鏈彈。
幾個黑乎乎的鐵罐子砸在木製甲板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引信燒盡。
「轟隆!」
鐵罐在人群最密集的甲板中央炸開。
開花彈。裡面裝滿了黑火藥和猛火油。
火焰瞬間吞噬了方圓兩丈的甲板。被點燃的猛火油濺在木頭船身上,遇風便長,撲都撲不滅。
水兵們渾身起火,慘叫著跳進江里。
但江面上早就飄滿了被炸碎的船板和猛火油,水面上全是大火。跳進去也是個死。
「起火了!救火!」
「船槳被燒斷了!動不了了!」
原本整齊的江東長蛇陣,在交叉火力的覆蓋下,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失去動力的戰船在狹窄的航道里互相碰撞。前船擋住了後船的去路,後船又撞上前船的船尾。
一千多艘船,硬生生在江面上堵成了一坨死疙瘩。
周瑜的旗艦也被一艘失控的火船撞了一下,船身劇烈搖晃。
諸葛亮死死抓住欄杆,頭上的綸巾都被震歪了。
他看著漫天落下的炮彈,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無力感。
「公瑾,不能打了。」諸葛亮聲音沙啞,「楚烽根本沒想和我們在水上肉搏。
他把這十里水道,變成了打靶場。」
再打下去,江東這十萬水軍,今天全得沉在這。
周瑜嘴唇咬出了血。
江東水軍的驕傲,在絕對的火力代差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後軍變前軍!調頭!撤出航道!」周瑜一拳砸在圍欄上,下達了撤退命令。
後軍。
張飛正啃著第二隻燒雞的雞腿。
「將軍!前面江東的船全擠在一起燒起來了!好像要撤了!」副將指著前方大喊。
張飛一把扔掉雞骨頭,一巴掌拍在副將頭盔上。
「喊什麼!沒見前面挨炸了嗎?!」
張飛扯著嗓子怒吼:「傳令下去!三百艘鬥艦全部調頭!給俺往死里劃,跑慢了全得在這餵魚!」
荊州水軍毫不含糊。三百多艘戰船搶在江東大軍調頭之前,拼了命地退向來時的江面。
鬥艦剛衝出水道,張飛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卻猛地抓緊了船舷,瞳孔驟縮。
遠處的江面上,不知何時,已經橫貫著五艘鐵皮巨艦。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他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