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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考卷不考四書五經

2026-09-02 06:38:07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兗州與青州交界的濟水河畔。

  初秋的河水冷得刺骨。鄧艾渾身濕透,牙齒打著戰,手腳並用地爬上河岸。

  他逃了三天三夜,躲過了夏侯惇設下的兩道巡防卡。草鞋早跑丟了,腳底板全是血口子。

  和他一起游過河的,還有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都是看了徐州傳單,拚死跑過來碰運氣的寒門書生和屯田客。

  「前、前面有火光!」鄧艾結結巴巴地指著前方。

  岸邊幾里外,搭著兩溜防風的氈帳。

  空地上架著幾口大鐵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幾名青州士兵正在用鐵勺攪動鍋里的湯水。

  濃郁的肉香味順著北風直往人鼻子裡鑽。

  「過去!」一個餓急眼的書生連滾帶爬地往前沖,「大不了就是被砍頭,也得做個飽死鬼!」

  眾人互相攙扶著靠近。

  「站住!幹什麼的?」一名什長手按刀柄,大聲喝問。

  鄧艾哆嗦著從懷裡掏出那張傳單。

  「我……我們來……來考官。」

  什長掃了一眼他們這群叫花子般的模樣,刀「唰」地按回鞘里。

  「娘的,可算來活了。」什長轉頭沖著鍋邊喊,「來應考的!上碗!」

  沒有盤問,沒有搜身。

  

  兩個伙頭軍端著大海碗走過來,一人發了一碗。

  碗裡是稠得插根筷子都不會倒的粟米粥,上面蓋著兩塊大肉片。

  鄧艾雙手捧著碗,眼淚混著鼻涕掉進粥里,呼嚕呼嚕往下灌。

  「吃慢點,別撐死了。」

  什長扔過來幾套乾淨的棉衣。

  「吃飽了去後頭熱水棚子裡洗洗。換上衣服。明天一早有馬車拉你們去臨淄。大王在城外等著你們呢。」

  眾人抱著乾爽的棉衣,全傻眼了。

  中原的官老爺把他們當牛馬,這徐王居然真把他們當人看。

  不管考不考得上,這趟值了。

  ……

  次日,臨淄城外曠野。

  招賢考場沒有搭彩棚,更沒有薰香和古琴。

  幾百張木桌直接排在黃土地上。風一吹,吃一嘴土。

  近千名從各地逃來的寒門士子、落魄儒生被帶進考場。

  桌面上沒有毛筆,沒有上好的宣紙。只有幾張黃麻紙,一根削尖的木炭條,外加一把算盤。

  「這……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穿著長衫的酸儒捏起那根木炭條,滿臉嫌棄,「我等讀書人,當用狼毫揮毫潑墨。

  用這等黑炭寫字,有辱斯文!」

  「就是!這算盤更是商賈賤役才用的東西,放在考桌上,簡直是羞辱聖人之道!」

  旁邊幾個讀了半輩子四書五經的老書生跟著附和。

  場面一時有些吵鬧。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響壓住了所有的抱怨。

  楚烽穿著黑色勁裝,帶著趙雲和一隊陌刀兵大步走進考場。

  他走到最前面的高台上,目光掃過那幾個叫得最歡的酸儒。

  「剛才是誰說有辱斯文的?站出來。」楚烽聲音不大,但透著寒意。

  那幾個酸儒互看一眼,硬著頭皮挺起胸膛。

  「大王。某以為,治國當以儒學為本,教化萬民。

  這考場不備文房四寶,反倒放些算盤木炭,實在不妥。」

  楚烽笑了。

  「教化萬民?流民餓得啃樹皮的時候,你給他念《論語》能填飽肚子嗎?」

  楚烽一腳踹翻面前的一張空桌子。

  「我花錢發糧把你們招來,不是聽你們背書的!青州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幾十萬畝地等著丈量!」

  「我要的是能把帳算明白、能帶人修橋挖渠、能把地分到百姓手裡的幹吏!

  不是只會搖頭晃腦寫酸詩的廢物!」


  楚烽抬手一指那幾個酸儒。

  「把這幾個連算盤都不認識的大儒,給我扔出去,哪來的滾回哪去。」

  陌刀兵二話不說,衝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幾個還在叫喚「有辱斯文」的酸儒直接架出考場。

  這下,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位徐王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玩虛的,在這裡連個門縫都擠不進去。

  「髮捲子。開考。」

  考捲髮下,只有一張紙,三道題。

  鄧艾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根木炭條看題。

  第一題:某縣有一萬流民,需分地五萬畝。現有糧倉粟米三千石。

  距離秋收還有兩月。請問每天每人配發多少口糧才能熬過秋收?

  若要組織流民打井十口,該如何調配人手?

  第二題:徐州商賈來青州收鐵礦,官府按一成抽稅。

  當月產鐵八萬斤,市價每斤三十文。請算出官府當月應收多少稅錢。

  考場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沒有考經史子集,沒有考詩詞歌賦。全是實打實的政務算學題。

  那些死讀四書五經的人,看著卷子直冒冷汗。算盤就在手邊,但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撥。

  但鄧艾的眼睛卻亮了。

  這題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他在屯田營里天天算牛羊草料,算土方溝渠,腦子裡的數字比吃飯還熟。

  他左手撥動算盤珠子,右手握著木炭條,在粗紙上快速寫下答案。

  不到半炷香,前兩題已經做完。

  他看向最後一道大題。

  第三題:若有外敵從西面泰山山脈來犯,騎兵五千,步卒一萬。

  我方只有三千守軍退守臨淄。如何在城外三十里處利用地形拖延敵軍三日?可畫圖說明。

  這道題一出,很多人直接放棄了。

  這是軍略題,普通書生哪裡懂怎麼打仗。

  但鄧艾的手卻因為興奮而顫抖起來。他沒事放牛的時候,最喜歡在地上畫山川地形,推演兩軍對壘。

  他腦海中浮現出逃亡時經過的臨淄城外地形。

  「西……西面多丘陵……水網密……不能硬擋。」

  鄧艾咬著嘴唇,木炭條在紙上快速勾勒。

  他畫了幾條波浪線代表河流,幾個圓圈代表山丘。

  「決……決堤淹道……挖橫溝拒馬……把騎兵逼進泥沼。」

  他越畫越快,在紙上畫出了三道防線。

  每一道防線的兵力配置、撤退路線,他都用簡單的數字標得清清楚楚。

  楚烽在考場裡巡視。

  大部分人愁眉苦臉,抓耳撓腮。有的算盤打得亂七八糟。

  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角落那個半大孩童模樣的考生身後。

  這小子的算盤打得飛快,炭條用得很溜。

  楚烽探頭看了一眼他的卷子。




  不僅算對了口糧,還把流民分為老弱和青壯,給打井隊多配了兩成口糧。這就叫統籌。

  楚烽暗自點頭,目光移到第三題。

  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草圖印入眼帘。

  懂兵法的將領一看這圖,絕不會覺得亂。這是最實用的戰術防禦圖!

  利用水網廢掉騎兵,利用丘陵節節阻擊。

  三千人換一萬五千人三天的時間,在這張圖上完全可以實現。

  甚至,他在圖上還標出了一處適合埋設伏兵的斷崖。

  楚烽眼中精光一閃。撿到寶了。

  「這圖,是你畫的?」楚烽突然出聲。

  鄧艾嚇了一跳,木炭條直接折斷。

  他慌忙站起身,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回……回大王。

  是……是草民畫的。畫得……粗糙,請大王恕罪。」


  一緊張,結巴得更厲害了。

  周圍幾桌的考生聽到這口吃聲,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嘲笑。

  一個結巴,長得又瘦小,在講究儀表的大漢官場,連個縣衙看門的都當不上。

  楚烽卻絲毫沒笑。

  他拿起鄧艾的卷子,指著那處斷崖問:「為何要把伏兵放在這裡?這裡背後是死路。」

  鄧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置……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斷崖下是敵軍……必、必經之路。

  從上面扔滾木,能砸亂……敵軍前隊。

  斷崖背後有小道,伏兵扔完就順著後山撤,不……不用死磕。」

  戰術眼光毒辣。完全是打游擊和阻擊戰的思維。

  楚烽看著眼前這個結巴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

  「草民……鄧艾。」

  楚烽心頭猛地一跳。鄧艾?那個歷史上一路鑿穿陰平險道,滅了蜀漢的猛人?

  他居然順著傳單,跑到青州來了!

  「好。很好。」

  楚烽把卷子拍在鄧艾的桌子上。

  「趙雲。」楚烽拔高聲音。

  「末將在!」

  「這小子不用考了。直接帶走。」楚烽指著鄧艾,大聲宣布,

  「傳令,授鄧艾主簿之職。調入本王中軍帥帳,直接跟在老陳身邊學後勤統籌和看沙盤。」

  全場一片死寂。

  幾百雙眼睛盯著那個窮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個放牛娃,直接跳過縣衙,進徐王的中軍帥帳?一步登天!

  「我……我結巴……」鄧艾自己都蒙了,手足無措。

  「結巴算個屁缺點。只要腦子快,幹活利索就行。」

  楚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看著考場裡那些震驚的寒門士子。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徐州的規矩。有真本事,老子就給你開道!」

  楚烽咧嘴一笑:「都給我好好考!

  及格的明天直接套官服,本王帶你們去把青州世家的老底,全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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