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城西大營。
雖已立秋,但暑氣正盛,頭頂的日頭依然曬得人睜不開眼。
寬闊的校場上,沒聞見武將們的汗臭味,反而飄蕩著一股濃郁的脂粉香。
五百多名年輕女子站在泥地上。
她們穿著花紅柳綠的羅裙,頭上插著金步搖,手裡捏著絲帕。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是幾千隻麻雀在開會。
顧家旁支的小姐顧凝,用絲帕半遮著臉,嫌棄地看了一眼腳下的黃土。
「這王府選女官,怎麼把地點定在兵營里。髒死了,把我的蜀錦鞋都弄出了泥印子。」
旁邊陸家的庶女陸蓉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顧姐姐忍忍吧。
家主說了,這就是個過場。只要進了王府的門,以後近水樓台先得月。
憑咱們的姿色,難道徐王真會讓咱們來舞刀弄槍?」
周圍幾個世家千金深以為然,紛紛掩嘴嬌笑。
在她們看來,這所謂的「女官營」,不過是徐王掩人耳目的選妃局。
四大家族把她們送進來,就是來爭寵的。
「咚!咚!咚!」
三聲震耳欲聾的戰鼓擂響,壓下了全場的喧鬧。
將台上,孫尚香大步走上台階。
她今日沒穿常服,而是一身銀亮的山文甲,腰間掛著環首刀,腳蹬鹿皮戰靴。
一雙英氣逼人的眼睛,冷冷掃過下方的人群。
大喬和小喬跟在孫尚香身後,在案几旁坐下。
校場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盯著將台,等著王妃訓話。
孫尚香雙手撐在木欄上。
「我是徐州水軍大都督,也是這女官營的主將。你們可以叫我營帥。」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孫尚香冷笑一聲,「覺得進營是個跳板?覺得過幾天就能去後宅賞花看月亮?」
她猛地拔出腰間短刀。
手腕一翻,刀光閃過。
「咔嚓」一聲,將台角落的一根兒臂粗的旗杆被齊刷刷斬斷,木頭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下面的千金小姐們嚇得尖叫起來,連連後退。
「把你們腦子裡那些齷齪心思全給我收起來!」
孫尚香刀尖指著台下。
「這裡是軍營。進了這道門,沒有什麼顧家小姐、陸家千金。只有兵!」
「大喬教導官!」
大喬站起身,拿起名冊,聲音溫婉:「在。」
「傳我的軍令。」孫尚香收刀入鞘,「第一,半個時辰內,把頭上那些金銀首飾全給我摘了!
誰頭上敢留一根簪子,我親手替她剃光頭!」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第二,校場邊上有十口大水缸。去把你們臉上的脂粉全洗乾淨!誰臉上還有白印子,中午不准吃飯!」
「第三,去小喬教導官那裡,領粗布軍服。一炷香後換好列隊。做不到的,杖責十軍棍!」
顧凝瞪大了眼睛,臉色發白。
她仗著顧家的名頭,壯起膽子喊道:「王妃!我們是正經人家的女兒。
怎麼能和那些粗鄙武夫一樣穿粗布衣服?這有違女德!」
「出列。」孫尚香看著她。
顧凝以為孫尚香要顧及顧家的顏面,理了理裙擺,高傲地走了出來。
孫尚香轉頭看向台下的女兵親衛。
「拖下去,打五軍棍。讓她長長記性,軍令如山,輪不到她來討價還價。」
兩名女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顧凝的胳膊,直接按在長條凳上。
軍棍揚起,重重落下。
「啪!」
「啊——!」顧凝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五棍子打完,顧凝已經趴在凳子上起不來了,蜀錦裙子上滲出點點血跡。
全場死寂。
那些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們這才驚醒。這王妃是個活閻王,她是真敢打啊!
「還愣著幹什麼?等我給你們挨個上板子嗎!」孫尚香怒喝。
嘩啦一聲。五百個女人提著裙擺,瘋了一樣朝水缸跑去,爭先恐後地洗臉、拔首飾。
遠處的望樓上。
楚烽靠在欄杆上,手裡抓著一把炒栗子,看得津津有味。
「主公,王妃這手筆夠狠的。剛才被打的那個,是顧雍的親侄女。」鄧艾在旁邊剝著栗子皮。
「不狠鎮不住場子。」
楚烽把栗子扔進嘴裡。
「世家以為把女兒塞進來就能掌控後宅,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送進來的人,最後會變成誰的刀。」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幫嬌滴滴的大小姐,只要能挺過三個月不跑。
紀律和服從性就會刻在她們骨子裡。到時候,四大家族就算想使喚她們,她們也不會聽了。」
「四大家主要是心疼,想把人要回去呢?」鄧艾問。
「進了我徐王的營,還想全身而退?要人可以,拿十倍的違約金來贖。當我的軍糧是白吃的?」
楚烽笑了。不管這女兵營練成什麼樣,四大家族這回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三千里外。雍州與涼州交界。
大風颳過乾枯的河床,捲起漫天黃沙。
一千并州狼騎一人三馬,如同一道旋風,在荒原上疾馳。
馬超策馬跟在呂布身側。他那身銀甲早被黃土蓋滿,腰間死死纏著兩個灰布袋。
裡面裝的,正是楚烽點名要的草籽。龐德等人的馬鞍上也各自掛著幾兜。
這要是放在一個月前,打死馬超也不信。
他堂堂西涼少主,有朝一日會像護著傳國玉璽一樣,護著幾兜子野草籽兒亡命狂奔。
「魏續!這都進雍州地界了,怎麼連個喘氣的都沒看見?」
這一路跑得太快了。
改帶種子後,他們光顧著日夜趕路,一場仗都沒撈著打,呂布手癢得骨頭都快生鏽了。
話音剛落。
「報——!」
前方一騎斥候狂奔而回,在沙丘下猛拉韁繩。
「溫侯!前方三十里外有動靜!」斥候滿臉興奮,指著東邊,「是曹操的兵!
看旗號,是曹軍的精銳游騎,足有五百多人,剛好堵在了咱們回中原的必經之路上!」
「五百曹軍?」
呂布眼睛瞬間亮了。
他坐直身子,一把從得勝鉤上摘下方天畫戟,脖頸扭得咔咔作響。
「呂奉先,別犯病。」馬超冷著臉拉緊韁繩,「曹軍游騎向來不單走,附近必有主力大營。
老子還指望留著命去徐州借兵報仇,沒工夫陪你在這兒硬碰硬!」
呂布瞥了他一眼,嗤笑出聲。
「老子一路拔草趕路,憋了幾千里沒見血。現在曹阿瞞的狗送上門來,你讓我繞道?」
呂布壓根不聽勸,單臂舉起畫戟,直指前方。
「五百人而已!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并州狼騎聽令!跟老子衝過去!碾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