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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寒江大霧隱風雷

2026-09-02 06:39:36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新兵大營,醫帳。

  帳子裡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金創藥味。

  馬超光著膀子趴在木榻上。背上一道道交錯的紫紅檁子,腫起老高。

  二十軍棍,打得實打實,沒摻半點水分。

  行刑的軍法官拿著手腕粗的軍棍,落下去能聽見沉悶的風聲。

  馬超全程咬著一塊破布,硬是沒發出一聲悶哼。

  腳步聲在帳外停下。帳簾被挑開。

  趙雲穿著常服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白瓷小瓶。

  醫官見是主將,連忙起身行禮,被趙雲抬手屏退。

  帳子裡只剩下兩人。

  趙雲走到榻前,拔開瓷瓶的塞子,倒出一些青色的藥膏在掌心,抹勻,按在馬超背上的傷處。

  馬超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額頭滲出冷汗。

  「徐州軍的傷藥,加了川貝和三七,止血化瘀。

  頭兩天會有些刺痛。」趙雲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推拿化開淤血。

  「你來看我笑話?」馬超把頭偏向一側,聲音有些嘶啞。

  「若看笑話,我不必親自送藥。」趙雲繼續推拿。

  馬超沉默。感受著背上傳來的痛楚和一絲清涼,他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我不明白。」馬超忽然開口。

  「不明白什麼?」

  「江邊那幾尊鐵管子,一響便能摧毀樓船。那等威力,天下無兵可擋。」馬超轉頭看著趙雲。

  「徐州有如此利器,為何還要讓步卒去練那種呆板的刺擊?

  戰陣上,連退一步都要受罰,遇上火器,豈不是原地等死?」

  這是馬超在校場挨打時一直想不通的問題。西涼騎兵講究聚散如風,打不過就散,這叫戰術。

  趙雲收回手,拿起旁邊的布巾擦淨掌心。

  「因為火炮再猛,開炮的終究是人。鐵彈會炸碎肉體,巨響會震碎膽魄。

  當身邊的同袍被炸成碎塊,普通人第一反應就是逃跑。」

  趙雲坐在榻旁的胡凳上。

  「人一亂,陣型就散。陣型一散,不管手裡拿著長槍還是火器,都會變成任人宰割的流民。」

  「讓他們像木偶一樣練刺擊,就是要把紀律刻在骨子裡。

  到了戰陣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沒有軍令,腳下便生了根。」

  

  趙雲看著馬超的眼睛。

  「你在西涼,靠個人的武勇帶著幾百騎兵,能鑿穿羌人的陣型。

  那是勇。但徐州要面對的,是曹操的十萬大軍,是中原的重甲。」

  「沒有紀律的兵,擋不住這個世道。」

  馬超定定地看著趙雲,眼神複雜。

  他回想起在戈壁灘上,呂布帶來的那一千并州狼騎。

  哪怕是在衝鋒砍殺,陣型也始終保持著錐形。

  那種壓迫感,不是幾百個散兵游勇能比的。

  「你在這新兵營待滿一個月。」趙雲站起身,「一個月後,去中軍大帳領騎兵營的腰牌。

  你的馬術和槍法,不該埋沒在步卒里。」

  趙雲沒等馬超回話,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馬超趴在榻上,看著晃動的帳簾,吐出一口長氣。

  西涼少主的傲氣還在,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對這支軍隊的看法,確實變了。

  ……

  建業城,徐王府後院。

  孫尚香剛從城西大營回來。

  她脫下那身滿是塵土的鎧甲,換了一身輕便的短衫,正拿布巾擦著頭髮上的水汽。

  楚烽推開房門走進來。

  「女官營練得如何?」楚烽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跑了一半,還剩兩百多人。」孫尚香把布巾扔在架子上,「世家那些嬌小姐骨頭軟,連站樁都站不住。

  剩下的這些,多是旁支庶出或是粗使丫鬟,倒還熬得住。」


  「明天停一天操練。把人留在營里,讓大喬小喬看著。」楚烽放下水杯。

  孫尚香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楚烽。

  「停練?出了什麼事?」

  「諸葛亮離開柴桑,去了江夏。」楚烽指了指桌上的密信。

  孫尚香走過去,拿起密信掃了兩眼,眉頭微皺。

  「江夏水路錯綜複雜,緊挨著長江水脈。

  劉備讓諸葛亮去江夏,莫不是想從那裡組建水軍,順江而下?」

  「水軍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他之前買了咱們的劣質火藥,仿製虎威短炮,結果炸了膛。

  說明他急需能在水上抗衡咱們的東西。」

  楚烽靠在椅背上。

  「諸葛孔明不是個輕易挪窩的人。他去江夏,肯定在弄新花樣。不能讓他太消停。」

  「要我帶水軍去打江夏?」孫尚香眼睛一亮,立刻去拿架子上的佩刀。

  「不打。是演習。」楚烽攔住她。

  孫尚香愣住:「演習?」

  「建業初定,還需要時間消化地盤,不宜大動干戈。我們現在只需要施壓。」楚烽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你帶水寨里新換裝的三艘明輪船,配上虎蹲炮,去江夏對面的水域溜達一圈。

  不登陸,不接火。只要江夏的船敢露頭,就在兩百步外開炮,炸水花給他們看。」

  這叫火力偵察,也是威懾。

  把徐州虎蹲炮的真實射程擺在諸葛亮面前,逼著他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水戰幻想。

  孫尚香嘴角一挑,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這活兒我熟。如果他們不開眼,我就把他們的水寨大門轟出幾個窟窿。」

  ……

  次日清晨,江面大霧。

  建業水寨碼頭。

  三艘黑漆漆的明輪鐵甲船停泊在江面上。船身兩側的巨大水輪隱沒在霧氣中。

  甲板上,一尊尊虎蹲炮用油布罩著。

  楚烽站在碼頭上,身上披著一件狐白裘。秋風夾著水汽,吹在人臉上透著涼意。

  孫尚香一身甲冑,站在主船的船頭。

  「夫君,江上起霧了。不影響航行,但視線受阻。」孫尚香大聲喊道。

  「沿江岸走,慢點開。到了江夏水域再等霧散。」楚烽擺了擺手。

  腳步聲從碼頭後方傳來。

  馬超穿著一身徐州軍制式的輕便皮甲,快步走到楚烽身後。

  背上的傷還沒好透,走動間背脊略顯僵硬,但他卻硬挺著一聲不吭。

  「徐王。」馬超抱拳。

  這是楚烽派人把他從新兵營叫出來的。

  「子龍的軍棍挨得舒服嗎?」楚烽看著江面,沒回頭。

  馬超眼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讓你來,是讓你上船。」楚烽轉過身,看著馬超。

  「去江夏?」馬超問。

  「對。你長在西北,沒打過水戰,甚至沒坐過幾次船。

  去看看長江上的規矩。看看徐州的水師,是怎麼把別人堵在港口裡出不來的。」

  楚烽下巴揚了揚,指向孫尚香的主船。

  「登船。聽水軍都督的調遣。若是暈船吐在甲板上,自己拿水桶沖乾淨。」

  馬超冷哼一聲:「我西涼人連最烈的野馬都能馴服,區區水浪有何懼?」

  他大步走上跳板,登上了主船。

  孫尚香看著這個名滿天下的西涼悍將,挑了挑眉,沒有多說什麼。她一揮手。

  「起錨!」

  船艙底部,水手們奮力踩動腳踏,齒輪咬合發出咔噠的脆響。

  兩側的明輪隨之轉動,攪起白色的水花。

  船隊逆流而上,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江霧之中。

  楚烽站在碼頭上,直到船影徹底看不見,才轉身往回走。

  演習只是第一步。諸葛亮在江夏到底藏了什麼牌,這趟火力偵察總能逼出點東西來。


  ……

  三日後,江夏水域。

  大霧瀰漫了數日,江面上能見度不足三十步。

  孫尚香站在船樓上,手扶欄杆,眉頭緊鎖。

  這霧太大,哪怕有指南車定方位,也不敢貿然靠近江夏水寨。只能讓三艘船拋錨,停在江心。

  馬超站在甲板上,臉色有些發白。

  他不暈船,但這幾天在江上晃蕩,腳下找不到踩實地的感覺,讓他這騎將十分難受。

  「都督。」一名校尉從瞭望台上爬下來,快步走到孫尚香身邊。

  「聽動靜。江夏那邊有船出來了。」

  孫尚香耳朵一動。

  江風中,隱約傳來木槳划水的吱呀聲。聲音不雜亂,很整齊,數量不少。

  「這麼大的霧,他們出寨幹什麼?」孫尚香抽出腰間的千里眼,湊到眼前,什麼也看不見,全是白霧。

  馬超握緊了腰間的環首刀。

  「要不要備戰?」馬超沉聲問。

  「這距離根本看不見目標,開炮就是浪費彈藥。」孫尚香把千里眼塞回腰間。

  「傳令,所有人噤聲。聽他們要幹什麼。」

  江面死寂。只有江水拍打船體的聲音和遠處的木槳聲。

  隨著時間推移,那木槳聲越來越近。聽聲音,距離他們停泊的位置,不過兩百步。

  就在這時。

  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擂鼓聲。

  「咚咚咚!」

  鼓聲密集,迴蕩在江面上。

  緊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從霧中爆開。像是有幾千人在齊聲大吼。

  馬超臉色一變,猛地拔出佩刀。

  「是水軍衝鋒的戰鼓!他們發現我們了?」

  孫尚香卻沒有慌亂。她閉著眼睛,仔細辨別著風中傳來的聲音。

  鼓聲很響,吶喊聲很大。

  但是。

  沒有大型樓船破水的聲音,沒有箭矢上弦的繃簧聲。

  這動靜,透著一股詭異的空虛。

  「不對勁。」孫尚香睜開眼。

  她走到船舷邊,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著霧氣深處。

  「這鼓聲,不是衝鋒。是在誘敵。」

  馬超皺眉:「誘敵?誘我們開炮?」

  「如果是借大霧靠近偷襲,根本不需要敲鼓。

  敲鼓,就是怕我們發現不了他們。他們想要什麼?」孫尚香腦子轉得飛快。

  楚烽之前交代過,諸葛亮在仿製火炮。

  炸膛了。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缺正宗火藥和好鐵,缺打造火器的熟練工匠。

  「他們想要炮彈里的精鐵。」孫尚香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徐州現在的炮彈,不管是實心鐵球還是開花彈,用的皆是好鐵。

  若在這大霧中聽見鼓聲盲目開火,炮彈砸進江里,或是砸在他們備好的空船上。

  等霧散了,他們只需派水鬼下江去撈,或者直接把破船開回去。

  就能白得一大批上好的精鐵,拿去融了重鑄炮管!

  草船借箭的翻版。

  「都督,我們要反擊嗎?」校尉急問。

  「不放一炮。一根鐵釘都不給他們留。」

  孫尚香手按刀柄,聲音冷冽。

  「傳令底艙。左弦退,右弦進。船身原地掉頭。順流而下,全速退回建業。」

  馬超愣住了:「不打就走?徐州水師的威風呢?」

  「明知是套還要往裡鑽,那不叫威風,叫蠢。」孫尚香斜了他一眼。

  「回去告訴徐王。諸葛孔明在江夏,不是在練水軍。他是在想辦法斂鐵。」

  三艘明輪船在巨大的江霧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掉轉船頭。

  順著江水,消失在來時的方向。

  江霧深處,戰鼓聲戛然而止。

  小舟上,諸葛亮看著毫無動靜的江面,輕搖羽扇笑了:

  「水上的餌不吃,那建業城裡埋的那把火,也該點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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