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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寒星照影亂長街

2026-09-02 06:39:51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下邳內城,州牧府。

  甄宓坐於書房主位,手中硃筆在帳冊上勾畫。

  桌案上堆滿了一尺多高的帳單。她穿著一襲素色羅裙,長發用玉簪挽起,神色專注。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紅光。緊接著,悽厲的響箭呼嘯聲撕裂了下邳城的夜空。

  甄宓手中硃筆一頓,一滴鮮紅的硃砂落在帳冊上,暈染開來。

  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庭院的寂靜。

  州牧府護衛統領滿身塵土,一把推開書房大門,單膝跪地。

  「甄姑娘!城東張家和城北魏家反了!兩千名叛軍正沿著長街朝州牧府殺來,把前後門全堵死了!」

  統領大口喘氣,手中的環首刀還在滴著不知是誰的血水,「他們手裡有強弓,還騎著軍馬!」

  甄宓站起身,將那本染了硃砂的帳冊合上。

  她臉上找不到半點慌亂,一如既往地沉靜。在這徐王府當家這麼久,她見慣了風浪。

  

  「府里還有多少護衛?」甄宓問。

  「回夫人,一百二十人。」

  「大門後頂上重木,弓弩手上牆。死守。」甄宓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帶鞘的短劍握在手中。

  州牧府外,白門長街。

  火把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兩千名披掛著皮甲的私兵擁擠在長街上。

  他們胯下騎著的,全是從城西軍馬場貪墨來的上等戰馬。

  張家家主張淵騎著一匹高大的青驄馬,停在州牧府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他手裡提著一柄長劍,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

  張家原本只是下邳城裡倒騰絲綢的二流門戶。

  前幾年楚烽打壓那些百年士族,張家趁機瘋狂兼併田產,一躍成為城中新貴。

  人一旦乍富,野心便會跟著膨脹。

  王楷在城西拖住楚烽,他張淵帶人拿下州牧府。

  只要活捉了裡面那位主管徐州財權的甄姑娘,就能逼楚烽就範。

  到時候,這下邳城便輪到他們這些新貴說了算。

  「撞門!」張淵長劍一揮。

  十幾個家丁扛著一根兩人合抱的撞木,喊著號子沖向大門。

  「咚!」

  州牧府的大門劇烈震顫,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牆頭上的護衛立刻放箭,幾名扛木頭的家丁中箭倒地,慘叫連連。

  但後面的私兵馬上踩著同伴的屍體頂上,繼續撞擊。

  張淵坐在馬背上,看著搖搖欲墜的大門,仰頭大笑。

  就在此時,長街盡頭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張淵回頭望去。

  楚烽騎著黑馬,停在長街路口。

  他身側,馬超單手倒提著虎頭湛金槍,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在他們身後,只有區區兩百名親衛。

  「楚烽!」張淵一眼認出了路口的人影,心中一驚,隨即冷笑起來。

  王楷那個廢物居然沒能留住人。

  但無所謂了,他手裡有兩千全副武裝的騎馬死士,楚烽帶這麼點人跑來,純粹是送死。

  「放著城門不跑,跑來送死!給我殺了他!」張淵大吼。

  後隊的數百名私兵立刻調轉馬頭,揮舞著兵刃朝楚烽衝去。

  馬超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發出一聲長嘶。他根本不等對方衝過來,孤身一人直接反衝進了敵陣。

  長街狹窄,騎兵衝鋒本該借勢碾壓。但這群私兵平日裡只在莊園裡騎馬遊玩,根本不懂騎戰。

  兩百多匹馬擠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

  馬超的虎頭湛金槍化作一條銀龍。

  「噗嗤!」

  最前面兩名私兵被一槍串了糖葫蘆,長槍從第一人胸膛刺入,直接透出後背扎進第二人的咽喉。

  馬超雙臂發力,硬生生將兩具屍體挑飛,砸進後方的人群。

  血雨噴灑。


  馬超連人帶馬撞入人群,長槍左挑右刺。每一次揮動,必有人慘叫落馬。

  失去主人的戰馬受驚,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將落馬的死士踩得骨斷筋折。

  楚烽立在路口,冷眼看著這場混亂的廝殺。他知道馬超悍勇,但也清楚人力有時盡。

  這兩千人擠在街上,就算伸著脖子讓馬超砍,也能把他的力氣耗干。

  張淵見馬超勢不可擋,急令前方的弓箭手準備放箭,想要將這頭西涼猛虎射死在街心。

  突然,一陣奇異的震動從地下傳來。

  青石板路面發出牙酸的摩擦聲。街道兩側的商鋪門窗跟著嗡嗡作響。

  那不是幾十匹馬的動靜,那是一場小型的地震。

  張淵轉過頭,看向長街的另一端。

  一團如血般的烈焰撞破了夜色。

  赤兔馬。

  呂布一身獸面吞頭連環鎧,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手持方天畫戟。

  他像一尊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魔神,帶著震天動地的威壓,出現在州牧府的左側街口。

  在呂布身後,是黑壓壓一片、全副重甲的并州狼騎。他們的戰馬披著具裝,馬蹄上包著鐵布。

  「主公受驚了!」

  呂布聲如洪鐘,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私兵圍在街心的馬超,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西涼崽子!讓開!別擋老子的道!」

  呂布一踢馬刺。赤兔馬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接沖入了叛軍的側翼。

  并州狼騎緊隨其後。鐵蹄踏碎青石板,如同鋼鐵洪流,瞬間切開了叛軍的陣型。

  屠殺,在此刻正式開始。

  張淵手下的私兵,不過是一群騎在馬背上的步卒。

  他們遇到這支天下聞名的百戰精銳,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掄圓了橫掃。

  「當!噗嗤!」

  一名私兵舉起長刀格擋。

  畫戟直接斬斷了長刀,余勢不減,將那名私兵連帶胯下的戰馬,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內臟和鮮血呈扇形噴涌而出,澆了旁邊幾個私兵滿頭滿臉。

  「啊——!」慘叫聲撕心裂肺。

  并州狼騎的長矛如林般刺出。

  他們根本不需要瞄準,在這種密集的陣型中,只要往前捅,就能帶走一條人命。

  長槍刺穿胸膛的悶響,戰馬骨頭斷裂的脆響,交織成一首死亡的樂章。

  殘肢斷臂在半空中亂飛。下邳城原本乾淨的街道,轉眼間變成了血肉磨盤。

  濃稠的血液匯聚成小河,漫過了青石板的縫隙。

  張淵嚇瘋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花費重金打造的隊伍,在幾個呼吸間被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屠戮。

  「撤!快撤!」張淵嘶喊著,拚命抽打著胯下的青驄馬,想要奪路而逃。

  呂布盯上了他。

  赤兔馬幾個縱躍,踩著滿地的屍體,逼近張淵。呂布單手持戟,猛地往前一送。

  畫戟的月牙刃精準地勾住了張淵的後脖頸。呂布手臂發力往回一拉。

  「嗤啦!」

  張淵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體的腔子裡噴出一道丈許高的血柱。

  在馬背上晃蕩了兩下,重重栽倒在血泊中。

  主將一死,剩下的私兵徹底崩潰。他們扔掉兵刃,翻身下馬,哭喊著往街邊的巷子裡鑽。

  并州狼騎毫不留情,追入巷中,將逃兵一一釘死在牆上。

  半個時辰後。

  白門長街恢復了死寂。只有戰馬打響鼻的聲音和垂死者的呻吟。

  層層疊疊的屍體堵塞了街道。血水倒灌進街邊的排水溝,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州牧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甄宓握著短劍,站在台階上。她看著眼前人間地獄般的慘狀,臉色微微發白。

  楚烽翻身下馬,踏著一地黏稠的血肉,踩上台階。


  「傷著沒?」楚烽看著甄宓。

  「屬下無礙。府內護衛未傷一人。」甄宓將短劍收回鞘中。

  楚烽點點頭,轉身看向街道。

  馬超渾身浴血,像個血人一樣走了過來。他手裡拖著一個被挑斷了腳筋的人。

  那是城北魏家家主,魏楨。

  馬超像扔一條死狗般將魏楨扔在楚烽腳下。「徐王,抓了個喘氣的。魏家的老東西。」

  楚烽垂眼看著魏楨。

  魏楨渾身沾滿血污,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周圍全軍覆沒的私兵,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楚烽!你贏了又怎樣!你殺光我們三家,下邳城也安穩不了!」魏楨一邊吐血一邊狂笑,神情怨毒。

  楚烽抽出腰間佩劍,劍尖抵在魏楨的咽喉上。

  「帳本上三千匹戰馬。這條街上死的人和馬,加起來只有兩千。」

  楚烽盯著魏楨的眼睛,聲音冷厲,「剩下的一千匹馬在哪?」

  魏楨嘴裡湧出血沫,他死死盯著楚烽,笑聲越發悽厲。

  「你以為……王楷拖住你,我們來攻州牧府,這就是全部的計劃嗎?」

  魏楨咳嗽著,臉部肌肉因為痛苦而扭曲,「剩下的一千匹馬,加上我們三家最後的一千名死士。早就趁亂出了東城門!」

  楚烽劍尖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魏楨的皮膚。「去哪了?」

  魏楨瞪圓了眼睛,用盡最後一口氣嘶吼道:

  「去廣陵!去接那位真正能要你命的主子過江!」

  楚烽瞳孔驟縮。

  廣陵方向。過江。

  他一把揪住魏楨的頭髮,將他拎了起來。「接誰!」

  魏楨腦袋一歪,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徹底斷了氣。他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藥。

  楚烽將屍體扔回血水裡。

  馬超走上前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徐王,廣陵那邊有什麼人要過江?」

  楚烽看向東南方深沉的夜空。江夏一戰,他封鎖了長江上游。

  但劉備軍中那個搖羽扇的人,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傳令呂布。立刻點齊一千狼騎,隨我連夜奔赴廣陵。」楚烽將佩劍還鞘,聲音透出徹骨的寒意。

  「諸葛亮,繞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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