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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夢碎江陵,向西低頭

2026-09-02 06:39:55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荊州,江陵城。

  左將軍府後堂。

  春日的暖陽順著窗欞灑進來,照在案幾鋪開的羊皮地圖上。

  劉備跪坐在蓆子上,手裡端著一盞溫茶。

  他目光落在地圖上徐州的位置,眉頭舒展,眼角帶著幾分期盼。

  諸葛亮坐在對面,手中羽扇輕搖。案几旁的小泥爐上,溫著一壺清酒,酒香四溢。

  「軍師。」劉備放下茶盞,指著地圖上的廣陵,「算算時日,封兒和幼常那邊,該得手了吧?」

  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主公寬心。亮已算過腳程。」

  「下邳城內一亂,楚烽後院起火,勢必回軍鎮壓。

  亮要的,便是讓他在下邳與廣陵之間疲於奔命,首尾難顧。」

  諸葛亮胸有成竹,「待他分身乏術,少將軍與幼常便可從容登岸,去接收那批戰馬。

  至於白馬湖那邊,死士亦會伺機決開大堤。」

  「水淹良田,又失戰馬。楚烽空有堅船火器,卻沒了糧草。

  今年這頭徐州猛虎,只能趴在江北挨餓,我荊州便可安穩度過此歲了。」

  劉備聽得連連點頭,長舒了一口氣。

  自打從江夏退回荊州,楚烽那鋪天蓋地的火炮和橫行大江的鐵船,成了劉備揮之不去的夢魘。

  正面打不過,只能靠軍師的連環計去斷對方的根基。

  「幼常這孩子,行事穩重。封兒也驍勇。有他們二人前去,備這心裡踏實多了。」劉備撫須輕笑。

  「報——!」

  一聲悽厲的呼喊,撕裂了後堂的寧靜。

  一名荊州水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被門檻絆了一跤,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上台階,滿臉驚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主公!軍師!江……江上漂來了幾艘船!」

  劉備眉頭一皺,心裡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幾艘船,大驚小怪作甚?」劉備沉聲訓斥。

  「不是尋常船隻!」校尉咽了口唾沫,面如土色,「是徐州的水師!

  五艘那種黑鐵船,大搖大擺開到江陵水寨十里外。他們停在江心,扔下一艘無蓬小木船便走了!」

  

  「小船順水漂到水寨前。巡江的兄弟撈起來看,上面……上面只有兩個用粗布裹著的木匣!」

  諸葛亮搖動羽扇的手猛地一頓,沉聲道:「匣子在哪?」

  「就在院外!」

  「抬進來。」劉備死死盯著門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擺。

  兩名士卒抬著一個長條托盤走入後堂。

  托盤上放著兩個四四方方的黑漆木匣。匣子縫隙處,還往外滲著生石灰。

  士卒將托盤放在案几旁,低著頭退了出去。

  劉備看著那兩個木匣,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諸葛亮放下羽扇,伸出雙手。

  「主公,臣來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摳住左邊木匣的邊緣,用力一掀。

  「砰。」

  木蓋落地。

  白色的石灰粉在空氣中散開。

  匣子裡,石灰粉散去,露出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雖沾滿了泥沙與污血,但劉備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張臉。

  劉備雙眼猛地瞪大,眼眶通紅。

  「封兒?!」

  劉備發出一聲哀嚎,雙手猛地撲在木匣上。

  那是他的義子劉封。臨行前還穿著亮銀甲,信誓旦旦地說要為主公分憂。

  如今卻只剩下一顆冰冷的頭顱,像件物件一樣被隨意扔在石灰里。

  諸葛亮身子晃了晃。

  他顫抖著手,掀開了右邊那個木匣。

  同樣的生石灰。

  匣子裡,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馬謖。


  只是這顆頭顱左耳齊根而斷,滿臉血污。

  「幼常……」

  諸葛亮跌坐在蓆子上,案幾被撞得一歪,溫熱的酒水灑了一地。

  他引以為傲的得意門生,去燒幾個糧倉,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劉備抱著劉封的木匣,老淚縱橫,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兒啊!楚烽賊子!安敢如此欺我!」

  劉備一拳砸在地磚上,指關節磕出血來。

  後堂的哭聲驚動了前院。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張飛黑著臉,手裡提著丈八蛇矛,大步跨入堂內。

  身後跟著丹鳳眼微眯的關羽。

  「大哥!何事慟哭?」

  張飛一進門,就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和石灰味。他探頭往匣子裡一瞧,環眼瞬間瞪得像銅鈴。

  「大侄子!?」

  張飛怒髮衝冠,鋼針般的鬍鬚根根倒豎。

  他一把將蛇矛頓在地上,震得屋瓦嘩啦作響。

  「楚烽這狗雜種!老子這就點齊兵馬,過江去剝了他的皮!給大侄子報仇!」

  張飛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一道聲音響起。

  諸葛亮從蓆子上緩緩站起。他臉色蒼白如紙,目光冰冷。

  「三將軍,你去送死嗎?」諸葛亮盯著張飛。

  「軍師!人家都把腦袋扔到咱們家門口了!

  這口氣你能咽下去,俺老張咽不下去!」張飛扯著嗓子咆哮。

  關羽也上前一步,撫弄著長髯,冷聲道:「軍師,徐州欺人太甚。

  關某願領水軍出戰,必斬徐州將領首級,祭奠少將軍。」

  諸葛亮看著這兩位當世猛將,悽然一笑。

  「出戰?拿什麼出戰?」

  諸葛亮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廣陵和白馬湖的位置,聲音發澀。

  「廣陵離下邳這麼遠。亮本算著,就算楚烽追擊,少將軍和幼常也完全來得及撤走。

  死士那邊,也足夠把大堤挖開了。」

  「可現在,他們兩人的首級送了回來,白馬湖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諸葛亮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無力。

  「亮失算了……楚烽不僅在廣陵截殺了他倆,連去白馬湖的死士,也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

  大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張飛張了張嘴,死死捏著拳頭,卻半句狠話也罵不出來。

  關羽眯起的丹鳳眼裡,也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諸葛亮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感到絕望。

  他一直試圖用兵法去拉扯、去填補實力的溝壑。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謀算都蒼白得可笑。

  水路被徹底封死,精心布置的暗棋被摧枯拉朽般拔除。

  每一次出招試探,迎來的都是更令人窒息的碾壓。

  這仗,還怎麼打?

  「主公。」

  諸葛亮轉過身,走到劉備身前,雙膝跪地。

  「是亮失算,害了少將軍和幼常的性命。請主公降罪。」

  劉備強壓下心頭的悲痛,雙手將諸葛亮穩穩托起。

  「軍師快起。打仗哪有不出岔子的,這怎能全怪你。」

  他眼眶微熱,長嘆了一口氣:「是封兒自己命薄,怨不得你。」

  他看著案几上的木匣,眼底閃過深深的無力感。

  「只是軍師……難道這徐州,咱們就真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諸葛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

  他拾起掉落的羽扇,目光回到案幾的地圖上,緩緩落向最西邊的那片崇山峻岭。

  益州。

  「主公。」諸葛亮語氣凝重,「長江水路斷了,向東已不可為。

  楚烽眼下要費心思穩住江東的局面,暫時顧不上咱們。」


  「但荊州是四戰之地,絕非長久之計。」諸葛亮指著地圖上的群山,「益州沃野千里,又有天險。

  劉季玉性子暗弱,這等基業,他在亂世里是攥不住的。」

  諸葛亮看著劉備,輕嘆了一聲:「主公若還想匡扶漢室,這便是老天留給咱們的最後一條路了。」

  劉備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的益州,眼底滿是掙扎。

  那畢竟是同宗兄弟的地方,可若是不爭,手底下這麼多兄弟遲早要被困死在這裡。

  劉備擦乾眼淚。

  他轉過身,將那兩個木匣重新蓋好。

  「二弟,三弟。」劉備聲音沙啞。

  「大哥!」關張二人抱拳。

  「傳令水軍退回內河,把長江主道讓出來。」劉備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的腥味。

  「今日的帳,備記在心裡了。吩咐將士們,收起心思,整頓兵馬。」

  劉備抬起頭,看向西方。

  「向東的路既然走不通,那就不走了。

  去清點兵甲糧草,準備拔營,咱們去西邊打出一片安身立命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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