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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天上掉餡餅

2026-09-02 06:39:57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建安十八年,初夏。

  荊州江陵的天氣悶熱起來。樹上的知了剛孵出來,叫聲沒精打采。

  左將軍府後花園的涼亭里。

  劉備穿著一身寬大的細麻布單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竹蓆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時不時趕一下圍著腳踝打轉的蚊子。

  距離收到徐州送來的那兩個石灰匣子,已經過去兩月有餘。

  這兩個月,劉備老實得像個安分守己的富家翁。

  荊州水軍退入內河,陸軍閉門不出,整天就是在營里操練。

  向東是不敢想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西邊那塊叫益州的肥肉。

  諸葛亮說益州沃野千里,劉璋暗弱。

  可那是同宗兄弟的地盤,明搶的話,這大半輩子立起來的「仁義」招牌就砸了。

  得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最好是劉璋自己打開門請他進去。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可能嗎?

  劉備嘆了口氣,把蒲扇扔在蓆子上。

  「大哥!氣煞我也!」




  張飛滿頭大汗地闖進涼亭,手裡還拎著一根用來抽馬的皮鞭。

  

  他黑紅的臉膛憋得發紫,像是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

  「三弟,大熱天的,何事這般焦躁?」劉備慢條斯理地坐直身子。

  「外頭來了個益州的使者!叫什麼別駕張松!」

  張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石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鬍子上全沾著水珠。

  「那廝長得跟個成了精的土豆似的。不到五尺的個頭,下巴快翹到天上去了!」

  張飛越說越氣,拿皮鞭抽了一下石桌。

  「俺在門外好聲好氣問他話。他倒好,翻著白眼說俺是個粗鄙武夫,不配跟他講話,非要見你和軍師!」

  「要不是二哥攔著,俺早一鞭子抽掉他滿口牙了!」

  劉備眼皮一跳。

  益州別駕,張松。

  這可是劉璋身邊的近臣。天上這餡餅,還真掉下來了。

  「三弟,休要胡言。」劉備瞬間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人家是客。長相是父母給的,豈能以貌取人?」

  張飛哼了一聲:「大哥,你是不在前面。那傢伙鼻孔朝天,根本沒把咱們荊州放在眼裡。」

  就在這時,諸葛亮搖著羽扇從長廊拐了過來。他穿著一襲單薄的長衫,步子邁得很穩。

  「主公。」諸葛亮走進涼亭,沖張飛微微點頭,隨後看向劉備,「張松到了。」

  劉備心領神會。他和諸葛亮這兩個月沒少琢磨西川的情報。

  「軍師,這土豆……不是,這張別駕是個什麼路數?」劉備問。

  諸葛亮輕搖羽扇,嘴角帶笑。

  「此人恃才傲物,在益州人緣極差,劉璋也不怎麼待見他。

  這次來,明面上是奉劉璋之命,來荊州走動走動。」

  「暗地裡呢?」劉備壓低聲音。

  「暗地裡,他是來考察主公的。」

  諸葛亮收攏羽扇,在手心敲了敲。

  「張魯在漢中厲兵秣馬,劉璋怕得要死。張松這是出來找個能鎮得住場子的明主。

  若是主公能讓他折服,入川的門票就到手了。」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

  考察?

  比兵馬錢糧,他荊州現在確實捉襟見肘。但要比提供情緒價值,比禮賢下士。

  他劉玄德要是認第二,這天下沒人敢認第一。

  「走。」劉備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會會這位張別駕。」

  他轉頭看向張飛:「三弟,你回營操練去。今天沒我的話,不許靠近前廳半步。」

  前廳大堂。

  張松坐在客座上。

  真如張飛所言,這人長得屬實有點抱歉。

  額頭前凸,塌鼻樑,兩根稀疏的眉毛掛在眼角。五短身材縮在寬大的官服里,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臉上那股傲氣卻滿得快要溢出來了。面前案几上放著好茶,他一口沒動。

  劉備快步走進大堂。

  他看清張松面容的瞬間,眼神中沒有閃過一絲一毫的輕視。

  相反,他快走兩步,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驚喜。

  「可是西川張子喬先生?備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劉備走到張松面前,深深作揖,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齊。

  張松愣了一下。

  他在益州受盡了白眼,到了荊州門口又被張飛吼了幾嗓子。

  本來憋了一肚子火,準備等劉備出來好好嘲諷一番。

  誰知這堂堂左將軍、名滿天下的劉皇叔,上來就行這麼大禮。

  張松坐在椅子上沒動,只微微拱了拱手。

  「劉將軍客氣了。松不過是西川一微末小吏,當不起這等大禮。」

  劉備直起身,順勢在主位坐下,滿臉真誠。

  「先生這話不對。我聽聞先生有過目不忘之才,胸有經天緯地之機。

  劉季玉有先生輔佐,真是天大的福氣。」

  張松冷笑一聲。這馬屁拍得雖然舒服,但他可不是來聽好話的。

  「劉將軍別折煞我了。」張松摸了摸稀疏的鬍鬚,目光銳利起來。

  「我聽聞荊州最近日子不好過啊。北有曹操虎視眈眈,東邊那位徐州霸主,更是水軍橫行。

  前陣子,將軍的愛將似乎還在廣陵吃了大虧?」

  這話問得毫不客氣,專揭劉備的傷疤。

  站在劉備身後的諸葛亮微微皺眉。

  劉備面不改色。他不僅沒生氣,眼眶反而紅了。

  他嘆了口氣。

  「子喬先生說得對。我劉備大半輩子都在逃命,如今待在荊州,也是睡都睡不踏實。」

  劉備看著張松,沒有絲毫掩飾。

  「楚烽的火器確實厲害。我在廣陵挨了揍,損兵折將,這是事實,沒什麼好遮掩的。」

  「但我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只要我劉備還活著一天,曹操和楚烽這些篡漢的國賊,就別想安生!」

  劉備拍了拍大腿,苦笑道:「可惜我這荊州,就是缺了一位像先生這樣能看透天下大勢的明白人啊。」

  張松愣住了。

  他平時見慣了各路諸侯的死要面子,打輸了都要找一堆藉口。

  像劉備這樣坦然承認自己挨了揍,把話說得這麼實在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在益州,劉璋嫌他丑,同僚笑他怪。而這位天下聞名的劉皇叔,卻是真把他當回事。

  張松收起了臉上的傲慢,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堂中對著劉備深深一拜。

  「皇叔!剛才是我張松說話夾槍帶棒,有意試探,請皇叔責罰!」

  「先生快起。」劉備走下台階,一把拉住張松的胳膊,將他穩穩扶住。

  「先生大老遠跑來荊州,我劉備高興還來不及。幾句真話而已,刺耳才管用。」

  張松反握住劉備的手,壓低了聲音。

  「皇叔,荊州這地方待不長了。東邊楚烽,北邊曹操。您要真想成事,得換個地方。」

  「我怎麼會不知道。」劉備苦笑,「可這天下,哪還有我劉備落腳的地方?」

  張松鬆開手,從袖口裡摸出一捲髮黃的羊皮地圖,雙手遞到劉備面前。

  「皇叔,這是我親自畫的西川地形圖。益州的山川險阻、兵器府庫,全在上面。」

  張鬆手有點抖:「劉璋鎮不住場子,張魯又打過來了,益州遲早是別人的。

  我張松今天把這圖交給您,只求皇叔入川,接管這片基業!」

  大堂里安靜下來。諸葛亮搖動羽扇的手停住了。

  劉備看著那捲地形圖,沒接。

  他往後退了半步,眉頭擰了起來。

  「子喬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劉備盯著地圖,聲音發沉:「劉季玉是我同宗兄弟。你讓我去搶自家兄弟的地盤?


  這種壞良心的事,我劉備死也不能幹。」

  張松急了,上前一步。

  「皇叔!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這些虛名?劉璋守不住益州,您不去拿,曹操也會去拿!」

  「要是曹操把益州占了,順著長江打下來,您這荊州還保得住嗎?

  到時候,什麼匡扶漢室全成了一句廢話!」

  張松言辭懇切,急得直跺腳。

  諸葛亮在旁邊搖了搖羽扇,上前一步。

  「主公,張別駕說得在理。這時候再顧忌同宗的面子,益州早晚要落到曹操手裡。」

  劉備背著手,在大堂里來回走了幾步,眉頭擰成個死結。

  最後他停下腳步,長嘆了一聲,伸手接過了那捲地形圖。

  「我拿這圖,不是為了搶季玉兄的地盤,是真怕這西川落進曹賊手裡。

  這基業我先替他守著,等天下安穩了,我劉備原物奉還。」

  張松聽得連連點頭。這才是他想要跟的主公,連拿別人地盤都說得這麼讓人挑不出毛病。

  「皇叔高義!」張松深深作揖。

  「先生。」劉備扶起張松,話鋒一轉,「地圖我是收了。

  但我沒個名分,直接帶兵衝進去算怎麼回事?天下人怎麼看我?」

  張松擺了擺手:「皇叔放心。張魯在漢中正鬧著要打過來,劉璋早就嚇破膽了。」

  張松壓低聲音。

  「我這次回去就跟他說,皇叔在荊州兵強馬壯,又是同宗兄弟。

  我讓他親自寫信,備上厚禮,名正言順地請皇叔入川去幫他打張魯。」

  「只要皇叔的兵馬進了葭萌關,這益州是誰的,就不由他劉璋說了算了。」

  劉備和諸葛亮對視了一眼,十分滿意。

  「好,有先生在內接應,這事就成了一半。」

  劉備握住張松的手,「只要我能進益州,先生就是頭功。將來的西川,還得靠先生來幫我管。」

  張松聽得心頭火熱,連連拜謝。

  當晚,劉備在府里設了私宴,跟張松喝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張松便騎上快馬,趕回益州去了。

  左將軍府門外。

  劉備看著張松遠去的馬蹄揚塵,轉身往院裡走。

  「軍師,讓雲長準備接手荊州的防務。把三弟和文長叫來,去大營里清點三萬精銳步卒。」

  劉備走回大堂,看了一眼剛才張松坐過的位置。

  「等劉璋求援的信一到,咱們就發兵入川。西川這塊地方,這次說什麼也得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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