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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想死?偏不成全你

2026-09-02 06:40:52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鄴城,銅雀台。

  風卷著初夏的熱氣吹過高台。

  曹操換了一身玄黑鑲金邊的魏公冕服,斜靠在寬大的長榻上。

  手裡端著一隻酒樽,沒喝,就這麼拿在手裡晃蕩。

  台下寬闊的殿宇里,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半個月的時間,曹操把許都那個朝堂連鍋端了過來。

  現在的許都,除了一座皇宮和一個劉協,連個能管事的京兆尹都沒剩下。

  大殿裡安靜得很。

  案几上擺著珍饈美饌,但沒人敢動筷子。

  這幫從許都跟過來的世家老臣,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生怕喘氣聲大點,惹了上面那位新主子的眼。

  曹操仰起脖子,將樽里的酒一口抽乾。

  酒杯頓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底下幾十號官員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

  「這鄴城的酒,比許都的烈。」

  曹操拿起案上的白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下方。

  「老夫把你們大老遠折騰過來,不為別的。

  許都那個破地方,風水不好,待久了人容易犯病。荀令君不就病在許都了?」

  曹操咧嘴笑了笑。

  

  台下的官員們把頭壓得更低了。誰不知道荀彧是怎麼病的?那是被一個空食盒生生逼出病來的。

  曹操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幫大漢的舊臣。

  「既然到了鄴城,就得守鄴城的規矩。」

  曹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司馬懿,「仲達,老夫這魏國的架子剛搭起來,正缺人手。念念吧。」

  「諾。」

  司馬懿上前一步。他掏出一卷蓋著魏公大印的紅邊帛書。

  這帛書一拿出來,底下的老臣們心裡就全明白了。

  這是要封官。

  封的不是大漢的官,是魏國的官。

  誰接了這個官印,就等於把大漢那層皮徹底扒了,以後生是魏國的人,死是魏國的鬼。

  司馬懿面無表情,展開帛書,聲音洪亮地念了起來。

  「魏公教令。」

  「原漢大鴻臚寺丞陳紀,擢升魏國御史中丞。」

  「原漢太常少卿李通,擢升魏國尚書郎。」

  ……

  司馬懿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個官員站出來,跪在地上謝恩。

  這些世家大族的人也不傻。屠刀就懸在脖子上,荀彧和衛凱的下場擺在那兒。

  這時候誰還敢跳出來講什麼忠君愛國?

  面子哪有命重要。

  一個個領了魏國的官印,磕頭磕得比誰都響。

  曹操看著這幫乖乖就範的牆頭草,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就是世家,骨頭看著硬,敲碎了全是一包軟水。

  眼看大半官員都已經換了魏國的馬甲。

  司馬懿接著往下念。

  「原漢太史令王度,擢升魏國祭酒。」

  話音落下,大殿裡卻沒人應聲。

  司馬懿眉頭微皺,抬起頭,目光落在左列後排的一個老頭身上。

  這老頭叫王度,平時在朝堂上專管修曆法、看星象。

  王度坐在蓆子上,臉色鐵青。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扯下頭上的進賢冠,「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我不受!」

  王度一指台上的曹操,聲音發顫,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勁頭。

  「老夫食漢家俸祿三十年,生是大漢的臣,死是大漢的鬼!

  今日就算血濺這銅雀台,也絕不當篡逆之臣!」

  大殿裡瞬間死寂。

  那些剛領了魏國官印的大臣們,紛紛倒吸涼氣,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曹操不怒反笑。

  他重新坐回長榻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王度。


  「好,好骨氣。」曹操拍了拍手,「王大人既然想當大漢的忠臣,老夫若是不成全你,倒顯得老夫不近人情了。」

  曹操揮了揮手。

  殿外的兩名虎豹騎甲士立刻按著刀柄,大步跨進門檻。

  王度昂著頭,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他今天跳出來,就是算準了自己必死。

  但死在這裡,他王度的名字就能載入史冊,成為千古流芳的大漢忠臣。

  他王家的子孫也能借著這個清名,受天下世家敬仰。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就在甲士的手快要搭上王度肩膀的時候。

  「等會兒!刀下留人!」

  大殿角落的案幾後面,突然鑽出個人來。

  吳質滿嘴油光,手裡還捏著一塊沒啃乾淨的羊排,一邊嚼一邊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丞相,殺不得,這老頭殺不得啊。」

  吳質走到王度跟前,拿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

  曹操挑了挑眉:「季重,有人當堂罵老夫篡逆,你還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吳質把羊排骨頭隨手往地上一扔,「這老東西想拿丞相的刀,賺自己的清名。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王度睜開眼,怒視著吳質:「你這無賴潑皮!老夫死得其所,關你何事!」

  「死得其所?」

  吳質湊過去,圍著王度轉了一圈,突然笑了。

  「王大人,裝忠臣裝上癮了吧?你以為脖子一抹,你就是聖人了?」

  「你想青史留名是吧?」吳質一拍大腿,「死多容易啊,眼睛一閉就完了。

  你不是說生是大漢的臣,死是大漢的鬼嗎?」

  吳質指著南方許都的方向。

  「陛下現在一個人在許都,孤苦伶仃,連個倒夜壺的貼心人都沒有。你這就死了,誰去伺候陛下?」

  吳質轉頭看向曹操,一拱手。

  「丞相。這老匹夫想死,您偏不能讓他死。死了他就成烈士了。」

  吳質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要多損有多損。

  「下官建議,成全王大人的一片忠心!把他淨了身,割了那活兒,送回許都皇宮當太監!

  讓他天天陪在陛下身邊,早晚盡孝。這才是千古流芳的真忠臣!」

  大殿裡瞬間死寂。

  王度本來大義凜然的臉,唰地一下綠了。

  「你……你這無賴潑皮……你安敢如此辱我!」

  一刀砍了,是名垂青史。被閹了當太監?

  那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了,以後在史書上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王度氣得渾身發抖,半天倒不上一口氣。

  曹操坐在高台上,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就依季重所言!」

  曹操一揮手:「拖下去,淨身!即刻裝車送往許都,讓他去給陛下盡忠!」

  兩名虎豹騎甲士上前,根本不給王度反抗的機會,三把兩把扯下他身上的朝服。

  「不!殺了我!丞相殺了我吧!」

  王度徹底崩潰了。

  當太監,比死難受一萬倍。他連滾帶爬地想往銅雀台的柱子上撞。

  吳質眼疾手快,一腳踢在他的膝蓋彎上。

  王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被兩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嚎什麼嚎!留著力氣回許都倒夜壺吧!」吳質沖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轉頭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被拖走了。悽厲的喊叫聲越來越遠。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剩下那些還沒念到名字的漢室舊臣,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陣發涼。

  遇到講理的,他們能引經據典。可遇上這種專往下三路招呼的手段,誰還敢硬頂?

  惹急了他,真能給你物理斷子絕孫。

  這還怎麼斗?


  司馬懿適時地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帛書,繼續往下念。

  「原漢光祿大夫劉曄,擢升魏國中書侍郎。」

  劉曄出列,雙膝跪地,磕頭磕得比最開始那批人還要響亮。

  「臣劉曄,謝魏公隆恩!」

  有了王度這個前車之鑑,接下來的封賞再無波瀾。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殿上剩下的大漢官員,爭先恐後地領了魏國的官印。

  大漢的朝堂,在這一刻,在鄴城的銅雀台上,徹底斷了氣。

  曹操滿意地看著台下。

  滿堂文武,皆稱臣。

  他從榻上站起身,邁步走下台階。

  玄黑色的冕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曹操走到大殿中央,吳質趕緊讓開半步。

  「諸位。」

  曹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從今天起,這鄴城,就是大魏的都城。你們,就是大魏的臣子。」

  曹操轉過身,看著殿外遼闊的天空。

  「老夫不管你們以前心裡裝的是誰。從接了這魏國官印起,就把那些花花腸子全收起來。」

  「好好幹活。能幹事的,老夫賞你榮華富貴。想偷奸耍滑的,老夫送你去許都陪王度倒夜壺。」

  群臣齊刷刷地伏在地上,齊聲高呼。

  「臣等遵命!魏公千秋!」

  曹操沒有理會這山呼海嘯般的馬屁聲。

  他大步走出大殿,站在銅雀台邊緣的白玉欄杆前,迎著烈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內部的釘子拔乾淨了,規矩也立下了。現在的魏國,就像一把剛磨好的刀,鋒利,聽話。

  司馬懿悄無聲息地走到曹操身後,微微躬身。

  「魏公。朝堂已定,接下來,咱們該著手哪邊的外患?」

  曹操雙手按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滔滔漳水,突然笑了一聲。

  「打打殺殺大半輩子,剛搬進這新家,打什麼仗?讓他們在外面先咬著,老夫得歇幾天。」

  曹操轉過身,收起笑容,目光幽幽地盯著司馬懿。

  「外患不急,老夫現在要看看內憂。」

  司馬懿心頭猛地一跳,頭壓得更低了:「魏公的意思是……」

  「魏國的架子搭起來了,這把椅子,以後總得有人接著坐。」

  曹操走到那張寬大的長榻前,伸手拍了拍木扶手。

  「去,傳老夫的令。」

  「今晚銅雀台設家宴。把曹丕和曹植,都叫過來。」

  曹操坐回榻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國事理順了,也該斷一斷家事了。老夫今晚得親自掂量掂量,這兩個小子,到底誰更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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