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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記仇的本子,講理的刀

2026-09-02 06:40:57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昨天還在前院披麻戴孝、痛哭漢室傾覆的劉備。

  今天一早換了身絳紅色的官服,精神抖擻地坐在了正堂主位上。

  那封劉璋被迫寫下的保舉信,被貼在了成都府衙最顯眼的影壁上。

  劉備順理成章地自領益州牧。

  文臣武將按資排輩,領賞的領賞,升官的升官,整個左將軍府喜氣洋洋。

  唯獨法正,領了個蜀郡太守的官印後,連酒席都沒吃,就揣著個小本子溜達出了府衙。

  跟著他一起出來的,還有剛剛被封為巴西太守、卻還沒去上任的張飛,外加五百名頂盔貫甲的重甲親兵。

  成都城東,張氏府邸。

  這地方占地極廣,門口的兩尊石獅子比府衙的還要大上一圈。

  張家是蜀中豪族。家主張肅,原來是廣漢太守。

  當初劉備入川,張肅的親弟弟張松暗中聯絡劉備,打算來個裡應外合。

  結果張肅為了保全家族,反手就把消息遞給了張任。張松當街被砍了腦袋。

  現在劉璋下台了,劉備當了益州牧。

  張肅沒去府衙賀喜,而是稱病在家,順便請了幾個益州本地的舊臣來府上喝酒壓驚。

  後院的水榭里,酒菜擺了滿滿一桌。

  張肅穿著寬袍大袖,端著酒杯,臉色難看。

  「諸位。今天那賣草鞋的,連朝廷明旨都不等,直接靠著一封偽造的信就自領了益州牧。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恨恨地砸在桌上。

  「想當年,咱們在劉季玉手下,何等自在。現在倒好,一群外鄉人騎到了咱們脖子上!」

  旁邊一個長著山羊鬍的老頭嘆了口氣。這人是益州勸學從事,叫彭休。

  「張公,慎言啊。」彭休壓低聲音,「現在劉備兵強馬壯,連黃權和李嚴他們都低頭了。

  咱們要是再硬頂,怕是沒好果子吃。您當初畢竟是出賣了張松……」

  「怕什麼!」

  張肅梗著脖子,拍了拍胸脯,「他劉備打著仁義的旗號入川。剛坐穩位置就殺名士?他敢嗎!」

  「我張肅好歹是蜀中名門望族。他劉備要想安穩收稅,要想安撫益州人心,就得捏著鼻子把我供起來!」

  「倒是法正那個賣主求榮的狗東西,現在當了蜀郡太守。

  

  這小人一朝得志,肯定把蜀中搞得烏煙瘴氣,早晚惹出眾怒!」

  水榭里的幾個舊臣聽完,紛紛點頭附和,心裡那點恐慌也散了不少。

  只要名望在,世家的招牌在,誰來當州牧,還不得看他們的臉色?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們的互相吹捧。

  水榭外院的包銅大門,連同門框一起,被人硬生生踹塌了。

  木屑夾雜著塵土飛濺。

  張飛手裡提著半扇門板,像扔垃圾一樣扔進池塘里,水花濺起半丈高。

  「哪個背後嚼俺軍師的舌根呢?」

  張飛黑著臉,大馬金刀地跨進院子。

  身後跟著五百名殺氣騰騰的重甲親兵,瞬間把水榭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肅嚇得手一哆嗦,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彭休等人更是臉色慘白,雙腿直打擺子。

  法正搖著摺扇,慢悠悠地從張飛身後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太守官服,腰裡掛著印綬,臉上的笑容要多和煦有多和煦。

  「張太守,別來無恙啊。」

  法正踩著碎木頭,走到水榭的台階下,「聽說你病了,主公特意讓我帶人來看看。

  怎麼,病得都要喝酒吃肉了?」

  張肅強撐著站起來,理了理衣擺,擺出名士的架子。

  「法孝直。你帶兵強闖民宅,毀我大門。這就是劉備的仁義之道?」

  張肅指著周圍的士兵,厲聲喝道:「我乃蜀中名士,曾任廣漢太守!你休要仗勢欺人!」

  法正「啪」地合上摺扇,用扇骨撓了撓下巴。


  「張公這話說得。我怎麼會仗勢欺人呢?我今天來,純粹是辦公事。」

  法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有些年頭的破本子,翻開第一頁。

  「建安十六年,我法正窮得吃不上飯,去你張家借糧。

  你府上的管家不僅不借,還放狗咬我,咬爛了我一條褲腿。」

  法正一本正經地念著,然後抬起頭,「這筆帳,你認不認?」

  張肅愣住了。

  彭休和其他幾個舊臣也傻眼了。

  帶了五百個精銳士兵砸門,就是為了算一條褲腿的帳?

  「法正!你休要無理取鬧!」張肅氣得臉色發青。

  「那是三年前的事!而且是下人幹的,與我何干!

  你身為蜀郡太守,竟為這點私怨興師動眾,你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恥笑?他們笑他們的,我報我的仇。」

  法正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繼續翻本子。

  「建安十八年,主公入川。你親弟弟張松暗中籌劃,想替這西川換個明主。」

  法正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你倒好。為了你自己的榮華富貴。

  轉頭就把消息遞給了張任,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賣了。」

  法正指著張肅的鼻子,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

  「張松死的時候,腦袋被掛在城門樓上曬了三天。

  你這當哥的,不僅沒去收屍,還連夜寫了封信給劉璋表忠心。有沒有這事?」

  張肅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事是他心裡最過不去的坎,如今被法正當眾扒出來,他只覺得渾身冰涼。

  「我……我那是為了大義!張松裡通外國,按律當斬!我大義滅親,有何不可!」張肅硬著頭皮狡辯。

  「放你娘的屁!」

  張飛在旁邊聽不下去了,一腳把水榭前的一個石桌踹翻。

  「你弟弟接俺大哥進城,那是順應天命!

  你個老王八蛋為了自己活命,賣了親兄弟,還敢在這扯什麼大義?」

  張飛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刀背在手裡拍得啪啪作響,「俺現在就給你講講啥叫大義!」

  看到張飛拔刀,張肅徹底慌了。

  他看向法正,聲音發顫:「法孝直……主公初定益州,正是需要安撫人心的時候。

  你若殺我,益州世家必會寒心!劉備的仁義之名就毀了!」

  「別拿主公壓我。」

  法正冷笑一聲,「主公是仁義的,他當然捨不得殺你。但他今天忙著受百官朝賀,沒空管我。」

  法正把那個破本子往懷裡一塞。

  「我法正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我不管什麼益州人心,也不管什麼世家名望。」

  「我只知道,張松是我的兄弟。他死了,你這個當哥的卻在這水榭里喝酒吃肉。這不公平。」

  法正退後一步,沖著張飛偏了偏頭。

  「三將軍,這老小子剛才罵主公是賣草鞋的。你聽見沒?」

  張飛環眼猛地一瞪,凶光畢露。

  「俺聽見了!」

  張肅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法太守!饒命!我願意交出家產!我願意給主公修祠堂!別殺……」

  張飛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大步跨上水榭,手裡的環首刀帶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橫掃而出。

  「噗嗤!」

  一聲悶響。

  張肅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那顆留著鬍鬚的腦袋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撲通一聲掉進了旁邊的池塘里。

  鮮血從無頭腔子裡噴涌而出,濺了旁邊彭休等人一身。

  張肅那具失去腦袋的屍體晃了晃,軟綿綿地倒在了酒桌上,壓翻了幾盤小菜。

  水榭里死一般寂靜。

  彭休和那幾個益州舊臣嚇得魂飛魄散。有兩個人直接尿了褲子,一股騷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們平時跟人斗,都是用筆桿子,用經史子集,用陰陽怪氣。

  哪裡見過這種不按套路出牌、一言不合就直接削腦袋的活閻王!

  張飛嫌棄地在張肅的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嗆」的一聲收刀入鞘。

  「痛快!早就想砍這老小子了!」張飛咧開大嘴,笑得極其燦爛。

  法正慢條斯理地走上水榭,嫌棄地避開地上的血跡。

  他看都沒看池塘里那顆腦袋,目光轉而落在了抖成鵪鶉的彭休等人身上。

  「幾位大人,酒喝得可好啊?」法正笑眯眯地問。

  彭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法太守……不不,法爺爺!我等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幹啊!都是張肅逼我們來的!」

  「是啊是啊!張肅這老賊罪有應得!法太守殺得好,殺得妙!」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瘋狂磕頭,生怕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自己。

  法正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把彭休從地上拽了起來。

  「彭大人別怕。我這人最講理了。冤有頭債有主,張松的仇報了,那條褲腿的帳也清了。」

  法正拍了拍彭休肩膀上的血跡,「不過嘛,主公剛當上州牧,府庫里空虛得很。

  過幾天還要給將士們發賞錢。你們看這事……」

  彭休瞬間秒懂,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我捐!我彭家願出糧兩千石,錢五百萬!明日一早,親自送往州牧府!」

  「我也捐!我出良田三百畝!」

  「我出三千石!」

  幾個舊臣爭先恐後地報數,生怕喊慢了張飛那把刀又抽出來。

  比起腦袋,這點錢糧算個屁。

  法正樂了,轉頭看向張飛:「三將軍,都記下了嗎?」

  張飛撓了撓後腦勺:「俺不識字,記不住。明天去府門口堵他們就完了。

  誰少交一文錢,俺去他們家點房子!」

  「對對對,絕不少交一文!」幾個人嚇得連連保證。

  法正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滾吧。回去告訴城裡那些還在觀望的世家。」

  法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冰冷。

  「主公仁義,可以容他們。但我法正不仁義。誰要是再敢在背後搞小動作,張肅就是下場。」

  彭休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張家大門。連鞋跑掉了都不敢回頭撿。

  水榭里只剩下法正和張飛,還有一地狼藉。

  法正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了三年的悶氣,終於徹底散了。

  亂世之中,讀再多的聖賢書,也不如手裡攥著一把快刀。

  「三將軍,走。」

  法正重新展開摺扇,轉身往外走。

  「正事辦完了。回我府上,開兩壇好酒,咱倆痛快喝一場。」

  「好嘞!俺早饞你那酒了!」

  張飛大笑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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