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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雅風擋不住殺豬刀

2026-09-02 06:41:15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魏公府後園,曹操正拿著剪子修剪一盆松樹。

  許褚按刀守在涼亭外。

  曹植失魂落魄地走近,在台階前撲通一聲跪倒。

  「父親。」

  曹操手裡的剪子沒停,只從鼻腔里「嗯」了一聲。

  「楊修……吐血暈過去了。已經請了郎中,說是急火攻心,得臥床養半個月。」

  曹植聲音發虛,透著股絕望。

  「咔嚓。」

  曹操一剪子鉸掉一根旁逸斜出的松枝,吹了吹剪子上的木屑。

  「年紀輕輕,多讀了幾本書,心眼比針尖還小。這就吐血了?」

  曹操放下剪子,拿過旁邊的巾帕擦了擦手,這才轉頭看向地上的兒子。

  「一百萬錢窟窿,填不上了?」

  曹植額頭貼著地磚,不敢抬頭。

  「兒無能。府上庫房已空。二哥派人送了請罪書,說大壩無糧,明日便停工。」

  曹操走到石凳旁坐下,端起茶盞。

  「老夫聽說,你今早派了十幾騎出門,去找城裡的世家名士借錢。借著了嗎?」

  一聽這話,曹植的臉紅得像猴屁股,一直紅到脖子根。

  他顫著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沓素絹和幾張字帖,顫巍巍地舉過頭頂。

  「陳大夫家,送了鍾繇大人的字帖。王粲大人,送了三首七言詩。還有送奇石的,送薰香的……」

  曹植的聲音越來越小,「真金白銀……一文沒借到。」

  涼亭里安靜了片刻。

  許褚站在外頭,沒忍住,咧嘴「哧」地笑了一聲。

  曹操也沒生氣,反而招了招手。

  「拿過來,老夫看看。」

  曹植趕緊膝行上前,把那些東西放在石桌上。

  曹操先拿起那捲鍾繇的字帖,展開看了一眼。

  「字是好字。筆力沉穩。」曹操點點頭,隨手扔在桌上。

  又拿起王粲寫的那三首七言長詩。

  「辭藻華麗,朗朗上口。仲宣的才氣,一直是不錯的。」

  曹操把這卷素絹也放下,抬眼看著曹植。

  

  「子建啊。你平日裡在府上大擺宴席。一壇陳釀百錢,一盤炙肉幾百錢。

  你拿真金白銀餵他們,他們吃飽喝足了,誇你一句才高八斗。」

  曹操指著桌上那些東西,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現在你需要錢了。他們拿這幾張破布和石頭來打發你。

  你覺得,他們是敬重你的才學,還是拿你當個出錢供他們取樂的冤大頭?」

  曹植身子猛地一震,眼眶頓時紅了。

  這話太狠了,把他在鄴城文人圈子裡苦心經營的臉面,硬生生扯下來撕了個粉碎。

  「父親!是兒瞎了眼,錯認了這幫偽君子!」曹植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哭什麼!」

  曹操猛地一拍石桌。

  「堂堂魏公之子,遇點屁大的事就哭天抹淚,像什麼樣子!」

  曹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曹植。

  「老夫把大壩的錢糧交給楊修,就是想看看,他那滿肚子的經史子集,能不能變出糧食來。」

  「事實證明,不能。」

  曹操走到涼亭邊,看著池塘里的游魚。

  「子桓比你們強。他知道面子不能當飯吃,所以他敢派個潑皮去堵大門。

  你跟楊修要臉,那就得受著。」

  曹植垂下頭:「兒知錯了。可是大壩明日停工,若延誤了工期,決口淹了良田……」

  「他敢真停?」曹操冷哼一聲。

  「那份請罪書,不過是他算準了你們填不上窟窿,拿來逼楊修的催命符罷了。

  他曹子桓還沒膽子,真拿老夫的大壩當兒戲!」

  曹操轉過身,重新走回石桌前。

  他拿起那捲鍾繇的字帖,在手裡掂了掂。


  「一百萬錢而已。多大點事。這些世家不是喜歡附庸風雅嗎?不是說這字帖價值十萬嗎?」

  曹操看向門外的許褚。

  「仲康。」

  「末將在!」許褚立刻大步跨進涼亭。

  曹操把手裡的字帖扔給許褚。

  「去。帶上五十個虎豹騎,去陳大夫府上。告訴陳大夫,老夫看了這字,甚是喜歡。

  但他既然送給子建了,老夫不能白拿。老夫出十萬錢,買了。」

  許褚愣頭愣腦地接住字帖:「魏公,咱庫房出錢?」

  曹操一腳踹在許褚小腿上。

  「你長個豬腦子!老夫買他的字,讓他陳家掏錢!」

  許褚撓了撓頭,徹底懵了。

  曹植也聽傻了,猛地抬起頭:「父親,這是何意?」

  曹操指著那一桌子雜七雜八的玩意。

  「還不明白?陳家既然說這字值十萬。那老夫就讓他自己掏十萬錢把它買回去。

  你派老齊去借錢,人家不見。老夫讓虎豹騎帶著刀去,你看他見不見。」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不是說這些字畫石頭價值十萬百萬嗎?」

  「既然他們自己開了價,老夫就按這個價賣給他們。」

  「誰送的,誰就拿真金白銀買回去。少一文錢,老夫就拿他家的田產地契抵債。」

  曹植咽了口唾沫,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這手段,簡直比土匪還要不要臉。直接帶著兵去抄家搶錢,偏偏還披著個買賣字畫的皮。

  「父親,陳大夫乃朝中老臣,如此行事,會不會惹出非議,寒了士人的心……」

  曹植還是放不下文人的做派,小聲勸了一句。

  「寒心?大魏的刀在老夫手裡,他們敢寒心?」

  曹操看曹植的眼神透著幾分失望。

  「都火燒眉毛了,還惦記你那點名聲!」

  「楊修吐血躺在家裡,子桓正死盯著你們。這錢要是再湊不出來,楊修不死也得脫層皮!」

  曹操不再理會曹植,轉頭看向許褚,面色一沉。

  「仲康,把桌上這些東西全包起來。挨家挨戶地去『買』。

  王粲那三首詩,給他作價三十萬錢。少一個銅板,你今天就把王家大門給老夫卸了!」

  「得嘞!」

  許褚這下聽明白了。不就是明搶嗎,這活兒他熟。

  他粗暴地把桌上的字帖、素絹全劃拉進懷裡,用衣襟一兜,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涼亭。

  「你也滾回去。」

  曹操不耐煩地沖曹植揮揮手。

  「以後少在府里辦那些華而不實的文會。多去軍營里走走,看看刀槍是什麼模樣的。

  亂世之中,靠嘴皮子是活不長久的。」

  曹植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臉色慘白,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退出了後園。

  涼亭里清靜了。

  曹操重新拿起剪子,繼續修剪那盆松樹。

  「咔嚓。」

  一根斜長的枝條被應聲剪斷,掉在石桌上。

  曹操隨手放下剪子,冷哼了一聲。

  「拿修壩的國事當籌碼,倒逼老夫下場替你平事?子桓啊,你這算盤打得,還是太嫩了。」

  ……

  鄴城東市,陳大夫府邸。

  大門緊閉。

  門房正靠在門柱上打盹,突然感覺地面微微震動。

  沒等他睜開眼,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大門前。

  門房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嚇得差點尿出來。

  五十名身披重甲的虎豹騎,腰懸長刀,把陳府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領頭的一匹黑色大馬上,坐著鐵塔一般的許褚。

  「開門!魏公府辦差!」許褚嗓門如雷,震得門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陳大夫穿著一身寬袍,帶著幾個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他本來在後院聽曲,聽說虎豹騎堵門,嚇得魂都沒了。

  「許將軍!這是何意啊?」陳大夫看著這陣仗,腿直打擺子。

  許褚翻身下馬,從懷裡扯出那張皺巴巴的鐘繇字帖,一把拍在陳大夫胸口。

  「陳大人,令郎今早給四公子送了這幅字,說值十萬錢。四公子又孝敬了魏公。」

  陳大夫捧著字帖,腦子嗡地一下。這逆子偷字帖的事居然驚動了魏公?

  但就算送還,用得著派五十個虎豹騎嗎?

  「多、多謝魏公歸還……」陳大夫剛要作揖。

  「還個屁。」許褚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魏公說了,既然令郎開了金口說值十萬,魏公就不奪人所愛了。

  字你留下,把那十萬現錢點出來。」

  許褚大拇指一彈,刀刃出鞘半寸,寒光直逼陳大夫面門。

  「末將帶的牛車就在外面。魏公等著用錢,十萬錢,一文不能少。陳大人,開庫房吧。」

  陳大夫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看著滿臉橫肉的許褚,再看那五十個手按刀柄的虎豹騎,他徹底明白了。

  這哪是還字帖,這分明是拿著逆子吹的牛皮,上門明火執仗地搶錢!

  「許將軍……這,這十萬錢,老朽府上一時實在湊不出啊……」陳大夫快哭了。

  「湊不出?」

  許褚眼睛一瞪,「鏘」的一聲拔出大刀,猛地一刀砍在旁邊的一尊石獅子上。

  火星四濺,石獅子的耳朵直接被削掉一塊。

  「魏公的字畫你也敢賴帳?來人!進府!陳大人沒現錢,就搬古董字畫,搬布帛絲綢。

  不夠十萬錢,就把女眷也帶走抵帳!」

  「別別別!有錢!有錢!」

  陳大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抱住許褚的腿。

  「管家!快!開庫房!把地窖里的銅錢全拉出來!」

  半個時辰後。

  五輛裝滿沉甸甸銅錢的牛車,從陳府大門拉了出來。

  許褚滿意地拍了拍陳大夫的肩膀。

  「陳大人是個痛快人。以後多練字,少摻和別的事。」

  許褚翻身上馬,一揮手。

  「走!去王粲王大人府上!他那三首破詩值三十萬,今天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讓他吐出來!」

  虎豹騎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陳大夫癱坐在台階上,看著手裡那張價值十萬錢的字帖,欲哭無淚。

  不到半日光景。

  整個鄴城都被虎豹騎翻了個底朝天。

  但凡早上給曹植送過字畫禮物的名士世家,一家都沒跑掉。

  許褚帶著兵,直接踹門進去強買強賣。

  講理的,給錢免災。

  不講理的,許褚連刀都懶得拔,直接讓兵卒進去搬東西。

  湊不夠錢的,連府里拉車的騾馬都被牽走了。

  鄴城文人圈徹底炸了鍋。

  名士們關起門來捶胸頓足,卻沒人敢去魏公府叫屈。

  怎麼叫屈?東西是你自己送的,價也是你自己吹的。

  魏公原物奉還,讓你按原價折現去修大壩,合情合理。

  你若是敢說這玩意兒不值錢,那就是拿破爛糊弄四公子,欺瞞魏公。

  這啞巴虧,全得捏著鼻子咽下去。

  夕陽西下。

  五十輛裝滿銅錢的牛車,在虎豹騎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駛到了度支都尉府的大門前。

  度支都尉府門前的竹簡還沒搬完。

  吳質早就回府養傷去了,只留了幾個中郎將府的侍衛在那看著。

  許褚大搖大擺地走上台階,一腳踹開都尉府的大門。

  主事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見許褚,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


  「許……許將軍……」

  許褚指著門外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牛車隊伍。

  「去告訴楊修。一百萬錢,魏公替他湊齊了。」

  許褚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魏公有令,大壩帳目的虧空,既然填平了,就踏踏實實幹活。

  誰要是再敢拿停工說事,拿斷糧威脅。

  不管他是中郎將還是度支都尉,老子親手剁了他的腦袋!」

  這番話,很快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中郎將府。

  ……

  中郎將府,書房。

  曹丕聽完手下的匯報,手裡端著的茶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茶水濺濕了鞋面,他卻渾然不覺。

  司馬懿站在一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震驚。

  「父親竟然用這種手段,強行把楊修的窟窿給填了……」

  曹丕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竟然不動庫房,直接帶著虎豹騎去颳了那些名士的錢倉……」曹丕喃喃自語,後背一陣陣發涼。

  「二公子。」

  司馬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魏公這一手,是結結實實抽了您和四公子一人一個耳光。」

  司馬懿面沉如水:「抽四公子,是打他結交酸腐,真遇事了毫無用處。

  抽您,是敲打您不知輕重,竟敢拿修壩這等國事當籌碼,去要挾魏公。」

  曹丕咬緊了後槽牙,手心裡全是冷汗。

  「魏公這是在告訴鄴城上下,一百萬錢他半天就能弄來。

  這大壩,缺了誰他都能修。」司馬懿語氣斬釘截鐵,「那份《停工請罪書》,立刻燒了。」

  「明日一早,您必須親自去大壩上督工。不僅去,還得比以前更賣力。」

  曹丕咬了咬牙,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才苦澀地點了點頭。

  「仲達說得對。在父親面前耍這種小聰明,太幼稚了。」

  曹丕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備馬。我現在就去大壩連夜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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