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後。交州,番禺城。
刺史府的正堂塌了一大半。
房梁燒得焦黑,瓦礫散落一地。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濃重的血腥氣。
孫尚香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裡的短刀。
台階下,黑壓壓跪了一片交州官員。
領頭的交州刺史士燮連官帽都跑丟了,一身泥灰地趴在最前面直打哆嗦。
「士大人。」
孫尚香把擦乾淨的短刀往桌案上「篤」地一插。
「兩個時辰前,本都督在江面上喊話,想跟你好好做買賣。你兒子非要讓人放箭。」
孫尚香冷笑一聲。
「現在好了。番禺南城的城牆塌了,你手底下的交州兵死了小四千人。刺史府也少了一半。」
「早知如此,剛才開城門多好,省得浪費我水師那麼多火藥。」
士燮把頭磕在碎瓦片上,聲音發顫:「老朽糊塗!老朽教子無方,衝撞了徐王水師!請大都督恕罪!」
他活了快七十歲,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番禺城南面緊挨著大江。
那十艘直冒黑煙的鐵殼大船,逆流而上,直接頂到了離城牆不到百步的江面上。
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兒子士徽,帶著八千兵馬去江灘上放箭阻攔。
結果那鐵船側邊伸出一排黑管子,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
兩個時辰都沒用。厚實的城牆就被硬生生轟出四個大窟窿。
江灘上的八千交州兵被炸得血肉橫飛,連對方的船幫都沒摸到就徹底潰散了。
士燮趴在滿地瓦礫中,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哪裡還是人間的廝殺交鋒,這分明是雷公發怒,天降神罰!
「行了,別跪著號喪了。」
孫尚香從袖子裡掏出一卷黃絹,隨手扔在士燮面前的地上。
「徐王交代了。我們大老遠跑交州來,是來講理的。既然仗打完了,咱們就談談賠償。」
孫尚香豎起三根手指。
「嚴白虎劫了我們南洋商行三千萬錢的貨。既然他是你家老三養的狗,這錢得士家出。
連本帶利,湊個整,五千萬錢。」
聽到「五千萬錢」這幾個字,跪在士燮身後的幾個交州官員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千萬錢!這等於把交州府庫刮掉一層皮!
「怎麼?嫌多?」馬超劍刃出鞘半寸,眼神掃過那幾個官員。
士燮死死咬著牙,抬頭答道:「不多!交州認賠!只是交州地處偏遠,府庫里沒有那麼多五銖錢……」
「沒有銅錢,拿東西抵。」孫尚香乾脆利落打斷他。
「上等沉香、極品珍珠、犀角、象牙,按建業城的市價折算。徐王交代了,概不賒欠,三天內裝船。」
士燮心頭滴血,但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老朽遵命。三天內,定將物資送上鐵船。」
「痛快。這只是第一條。」
孫尚香指了指地上的黃絹,「第二條。從今日起,交州境內所有港口,對南洋商行的船隻無條件開放。」
「商行在交州買賣貨物,交州官府不得收取一文錢的關稅。
誰敢上船收稅,我就用火炮轟平他的衙門。」
士燮的臉頰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交州是士家的地盤,南海往來的商船向來要給士家交重稅。這是士家立足的根本。
免關稅,等於在士家脖子上開個口子放血。
「大都督,這……這不合朝廷法度啊。關稅乃州郡……」
「朝廷法度?」孫尚香打斷他,反手指了指南邊江面。
「大炮就是法度。你在交州當土皇帝的時候,怎麼不提朝廷法度?」
孫尚香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士燮。
「第三條。番禺城外南江口,劃出五十畝地,歸南洋商行建貨棧和倉庫。
我留八百甲士駐守。這塊地,交州兵不得踏入半步。」
割地!駐軍!免稅!
這三條砸下來,士燮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這是要把交州變成徐王的後院啊!
「簽不簽?」馬超在一旁冷冷催促。
「老朽……簽。」士燮閉上眼,彷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拿筆沾了墨,士燮哆嗦著手,在那份絹書上寫下名字,又蓋上了交州刺史的大印。
孫尚香一把將絹書扯回來,看了一眼印鑑,滿意地折好塞進懷裡。
「買賣談妥了。錢的事解決了。現在,咱們該算算人命的帳了。」
孫尚香坐回太師椅上,眼神陡然變冷。
「嚴白虎劫船,殺了我商行七十多個水手。主謀是誰,你心裡清楚。把人交出來。」
士燮猛地抬起頭,滿眼驚恐。
「大都督!錢我給了,地我劃了!
老三他不懂事,求大都督留他一條狗命!老朽願再出兩千萬錢買他一命!」
他兒子士徽,被大炮嚇破了膽,此刻正躲在後院的假山地窖里。
「留他一命?等我們走了,他再接著養海盜截我的船?」
孫尚香刀指士燮,「徐王的規矩,動我們的人,拿命填。我數三聲。不交人,我就親自帶兵進去搜。
搜出來,刺史府上下,雞犬不留。」
「一。」孫尚香開始數。
馬超手腕一翻,長劍徹底出鞘,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二。」
階下的交州官員全慌了。這女人是個說殺就殺的主,沒人懷疑她剛才那句「雞犬不留」。
「明公!三公子惹下滔天大禍,不能讓全城跟著陪葬啊!」一個從事帶著哭腔勸道。
士燮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
「三。」孫尚香手握住刀柄。
「交!我交!」
士燮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指著後院。
「來人……去地窖,把那個逆子綁出來!」
不到半柱香時間。
兩個交州兵押著五花大綁的士徽走上前院。
士徽身上披頭散髮,原本華麗的鎧甲扔了,只穿了件白裡衣。一見這場面,嚇得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爹!」士徽哭嚎著往士燮身邊爬。
士燮轉過頭去,閉緊雙眼,不忍再看。
「就是他跟嚴白虎勾結的?」孫尚香看向士徽。
「大都督饒命!是嚴白虎自己乾的,我只是拿了點分紅!不管我的事啊!」士徽拚命磕頭。
孫尚香連廢話都懶得說,偏了偏頭。
「馬超。」
「交給我。」
馬超大步走下台階。
士徽看著殺氣騰騰的馬超,嚇得當場尿了褲子,屎尿味混在一起。
「爹!爹你救……」
聲音戛然而止。
馬超揮劍。
一道銀光閃過。士徽的人頭直接飛起兩尺多高,帶著一串血珠落在士燮的腳邊。
無頭屍體往前撲倒,脖頸處的鮮血噴濺在刺史府殘破的青磚上。
前院死寂無聲。
士燮看著腳邊兒子的人頭,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敢哭出聲。
狠。太狠了。
這幫徐州來的人,不僅要錢要地,更要立威。
這一劍下去,交州士家十年內都不敢再對徐王的商船動半點心思。
馬超拿出一塊布,擦淨劍上的血跡,收劍入鞘。
「人殺了。買賣也結了。」
孫尚香站起身,拿起頭盔扣在頭上。
孫尚香跨過地上的血跡,往外走去。
「以後大家就是生意夥伴了。只要交州安分,徐王的商船,會給交州帶來數不清的好處。」
孫尚香走到大門前,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掃了眼跪在地上的眾人。
「對了,南江口那五十畝地,明天我就派人去圈。界碑上刻徐王的大名,別認錯了。」
說完,孫尚香帶著馬超和親兵,大步跨出刺史府。
廢墟般的前院裡,士燮抖著手捧起兒子的頭顱,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
三天後。
十艘鐵甲船和十五艘大海船,吃水極深地停在江面上。
番禺城裡的存貨被搬空了一大半。一箱箱的沉香、象牙和成筐的珍珠被運上船。
交州官員看著那些船,眼裡既有恐懼,又有肉痛。
孫尚香站在旗艦的甲板上,迎著海風,心情大好。
「這趟活幹得舒坦。」
孫尚香拍了拍船舷,回頭看著馬超,「沒費什麼事,五千萬錢到手了。還拿了個免稅的港口。」
馬超看著遠處的番禺城,冷哼一聲。
「這幫南方蠻夷,畏威而不畏德。跟他們講規矩沒用,還是大炮好使。」
「留下八百人看守倉庫夠嗎?」馬超問。
「夠了。士燮被殺破了膽,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咱們的倉庫。」
孫尚香轉過身,沖著甲板一揮手:「行了,招呼兄弟們起錨,咱們打道回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