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死人的臉色,太滲人了。」
柴桑,徐王行轅的書房內。
鄧艾站在書案前,臉色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彷佛生怕驚動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滲人?怎麼個滲人法?」
楚烽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黑乎乎的鐵礦石,頭都沒抬。
這塊礦石是昨晚剛從西山送來的樣品,品相極佳,含鐵量高得驚人。
只要能大批量開採出來,廣陵兵工廠的炮彈產能就能翻上一番。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他的鐵礦,他就敢斷誰的九族。
「回主公。」鄧艾咽了口唾沫,仔細回憶著探子報上來的卷宗。
「西山那個主礦井,前幾天打通了一層硬岩,結果下面是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
最初下去探路的十五個老礦工,全都沒了動靜。」
「後來上面的人大著膽子,用繩子把他們拽了上來。」
鄧艾說到這裡,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十五個人,全死了。但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最詭異的是他們的臉……」
「他們的臉,紅潤得就像抹了胭脂一樣,面帶微笑。
甚至比活人的氣色還要好!看著就像是……就像是睡著了正在做美夢一樣。」
楚烽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除了這個,井底下還有什麼動靜?」楚烽問。
「有!底下呼呼地往外冒陰風,風裡帶著一股刺鼻的怪味,聞一口就頭暈目眩。」
鄧艾越說越玄乎,「而且,風一吹,那黑窟窿里就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昨天暗探大著膽子順繩子下去看了一眼,說井底的土層里,全是一根根比大腿還粗的黑骨頭!」
「現在整個西山礦場全炸鍋了。本地的老百姓都說,這是打坑打得太深,挖穿了陰曹地府的大門!」
「那些死掉的礦工,紅光滿面還帶著笑,是被地底下的狐仙和艷鬼吸乾了陽氣,爽死的!」
聽到這裡,楚烽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神特麼爽死的。」
楚烽搖了搖頭,隨手把鐵礦石扔在桌上,眼底滿是不屑。
古人不懂科學,遇到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只能往鬼神上扯。
身上無傷、面色呈現詭異的櫻桃紅……這特麼不就是最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死狀嗎?
礦井深處不通風,打穿了封閉的地下岩層,裡面的硫化氫或者一氧化碳這種有毒氣體湧上來。
人吸進去直接缺氧昏迷,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至於什麼比大腿還粗的骨頭,估計是挖到了什麼古生物化石層。
地下溶洞的風聲經過空腔放大,聽起來像鬼哭狼嚎再正常不過了。
「礦上現在是誰在管事?」楚烽站起身,從旁邊抓起自己的環首刀掛在腰間。
「是咱們從廣陵調來的一個工頭。」鄧艾臉色難看,「但現在管事也沒用了。
幾千號礦工全都罷工了,死活不肯下井。」
「最可氣的是,柴桑本地有個出了名的『王仙姑』。她趁機跑到了礦上,帶著一群神棍在井口跳大神。」
「那王仙姑說,主公您殺孽太重,挖礦又壞了西山的地脈,觸怒了地府的閻王爺。
要是不趕緊停工,再把那個管事的工頭推下井去祭祀山神,整個柴桑都要鬧瘟疫!」
楚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好大的膽子。
造謠生事也就算了,還敢煽動暴亂,拿他徐王府的官員去活人祭祀?
「去把子龍叫上,帶三百重甲親兵。備馬。」
楚烽大步向書房外走去。
「本王今天倒要看看,這柴桑的地界上,是閻王爺的規矩大,還是老子的刀把子大!」
……
西山礦場。
原本熱火朝天的工地,此刻死氣沉沉。
主礦井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著兩三千名衣衫襤褸的礦工和周邊百姓。
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井口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法台。
一個穿著大紅袍子、臉上塗滿雞血的乾瘦老太婆,正拿著一把桃木劍,像羊癲瘋發作一樣,在法台上瘋狂亂蹦。
這就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王仙姑」。
法台下方,徐王府派來的那個礦場工頭,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根木樁上。
他旁邊還堆滿了乾柴。
工頭嘴裡被塞了破布,急得眼淚直流,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黑白無常速速退散!」
王仙姑猛地一口酒噴在桃木劍上,指著被綁的工頭,對著下面跪著的百姓厲聲尖叫:
「鄉親們!地府的鬼門關已經被他們挖開了!那十五個死鬼就是去閻王爺那報到了!」
「老婆子我剛才請了仙家上身!仙家說了,這礦絕對不能再挖了!這是斷子絕孫的買賣!」
「必須把這個帶頭挖山的狗官燒死,扔進井裡平息閻王爺的怒火!
大傢伙要是想活命,就跟我一起點火!」
底下的礦工們早就被那十五具死狀詭異的屍體嚇破了膽,此刻聽到仙姑這麼說,哪裡還有半分理智。
幾百個被洗腦的暴民紅著眼睛站了起來,舉著火把就要往工頭身上扔。
「我看誰敢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暴喝,從礦場入口處炸響!
「轟隆隆!」
沉重的馬蹄聲踏碎了礦場的死寂。
三百名徐州重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直接衝進了空地!
那些舉著火把的暴民被嚇了一跳,手裡的火把直接掉在了地上。
楚烽騎著一匹高大的烏騅馬,冷著臉,從重甲騎兵中間緩緩走出。
趙雲一身白袍銀甲,手持亮銀槍,緊緊護衛在楚烽身側,眼睛掃視著四周。
「徐……徐王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原本站起來的礦工們嚇得「撲通撲通」再次跪倒在地,把頭死死磕在泥地里。
法台上的王仙姑看到軍隊來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平時在鄉下作威作福慣了,就連以前的柴桑縣令見她,都得客客氣氣地塞點香火錢。
她覺得法不責眾,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鬼神作祟,就算是王爺也得忌憚三分。
王仙姑不僅沒停下,反而變本加厲。
她直接在法台上盤腿坐下,翻起了白眼,嘴裡吐著白沫,嗓音突然變得粗獷如同男人:
「大膽楚烽!吾乃西山山神!
你縱容手下壞我地脈,如今本神顯靈降下懲罰,你還不速速下馬磕頭認錯!」
「若敢阻攔信徒獻祭,本神必讓你徐州軍大疫三年,寸草不生!」
這老神棍演得惟妙惟肖,底下的無知百姓聽得連連磕頭,哭天搶地地求王爺順應神意。
楚烽冷笑一聲,直接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跨上法台。
王仙姑正閉著眼狂抖,冷不防被楚烽一把薅住後脖領,像拎雞一樣硬生生提了起來。
「山神是吧?閻王爺是吧?」
楚烽拖著嚇破膽的神婆,徑直走到那口黑漆漆的主礦井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你跟地府這麼熟,那就勞煩仙姑親自下井,去跟閻王爺通個氣。就說這礦,本王今天挖定了!」
「你敢動我?!本仙姑可是山神……」
楚烽根本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手臂猛地一掄,直接將她推進了呼呼冒著陰風的黑窟窿里。
「啊——!」
悽厲的慘叫聲順著礦井極速往下墜去,僅僅迴蕩了幾息,便徹底沒了動靜。
全場幾千人瞬間死寂,連呼吸都停滯了。
什麼山神附體?什麼法力無邊?
在這位百無禁忌的徐王手裡,管你是哪路大仙,不聽話照樣給你物理超度!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轉身走到木樁前,抽出環首刀。
「唰唰」兩下割斷繩子,扯出工頭嘴裡的破布。
「殿……殿下!」工頭死裡逃生,撲通一聲跪在楚烽面前,哭得泣不成聲。
楚烽沒理他,轉過身走到法台邊緣,目光掃過下方跪著的那幾千礦工。
「看到了嗎?」
楚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她剛才說她是山神附體,老子把她扔進閻王殿,她的神仙連個屁都沒放!」
「在這個世道,能救你們命的,能讓你們吃飽飯的,不是地底下的死鬼,也不是天上虛無縹緲的神仙!」
楚烽拍了拍刀柄:
「是老子手裡的刀!是老子發給你們的銅錢和白面饅頭!」
那些原本被神婆洗腦的礦工們,此刻嚇得死死趴在地上,抖如篩糠。
敬畏鬼神?
比起地底下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閻王爺,眼前這位徐王,才是真正惹不起的活祖宗!
「可是……可是殿下!」
人群中,一個膽子稍大的老礦工壯著膽子抬起頭,顫抖著喊道:
「井底下是真的有邪祟啊!十五個弟兄死得那麼慘……
那黑風一吹,人就沒命了!咱們是真不敢下去了啊!」
「無知。」
楚烽冷笑一聲,把刀插回刀鞘。
他大步走向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主礦井洞口。
「那不叫邪祟,那叫毒瘴!是地底下的石頭爛在坑裡,憋出來的毒氣!」
楚烽指著那黑漆漆的洞口,大聲說道:「坑底下憋了千百年的地氣,風進不去。
人悶在裡面吸了毒瘴,自然會死。臉色發紅,那是毒氣滲進血里的反應。」
「想破這毒瘴,簡單得很!」
楚烽回頭看向鄧艾。
「讓人去把礦場上的毛竹全砍了,打通竹節,一根一根接起來,直通坑底!」
「再調幾十個風箱過來!」
楚烽冷哼一聲:「地底下憋著毒氣是吧?
老子今天就用風箱,把外面的活風硬生生灌進這陰曹地府里!」
「等活風把毒瘴吹乾淨了,本王親自帶人下井!我倒要看看,這下面到底藏著什麼青面獠牙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