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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漢室不絕,章武開元

2026-09-02 06:42:27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四月,成都南郊,武擔山。

  連綿的春雨停了。天空如水洗般湛藍,日頭掛在正當空,驅散了蜀地殘留的寒意。

  山腳下到山頂,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十萬蜀軍換上了嶄新的甲冑,刀槍如林,在陽光下泛著寒芒。

  山頂正中央,是一座動用數萬民夫、耗時一個月夯築而成的三層漢白玉祭壇。

  劉備穿著玄衣纁裳,頭戴十二旒冕冠,腰懸雙股劍。

  他今年五十五歲了。兩鬢花白,眼角布滿歲月的溝壑。

  但此刻踩在祭壇台階上的腳步,卻比過去三十年裡的任何一天都要穩當。

  一步,兩步。

  風吹過武擔山,撩動他冕冠上的玉珠,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台階兩側,黑壓壓地跪著益州、漢中兩地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出聲,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劉備走完最後一級台階,站在了祭壇的最高處。

  前方,是一尊巨大的青銅鼎,裡面焚著上好的檀香。青煙筆直地升上雲霄。

  諸葛亮身穿莊重的玄色朝服,手捧一卷黃絹,快步走到劉備身側斜後方,面向台下的群臣和十萬將士。

  他展開黃絹,朗聲誦讀祭天表文。

  

  「惟建安二十一年,四月丙午。益州牧、大司馬劉備,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諸葛亮的聲音清朗宏亮,順著山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曹操篡逆,逼奪神器,竊據中原。天下無主,海內傾覆。」

  「臣備,本中山靖王之後,漢景帝閣下玄孫。荷天之衢,受命於危難之際……」

  祭文不長,字字句句都透著血淚交織的滄桑,也透著漢室正統的法理。

  天下人都說大漢亡了,許都被曹操占了,天子被廢了。

  但只要他劉備在這武擔山上敬了天,戴上這頂皇冠。這天下,就還有大漢的日月!

  「……承接大統,延續漢祀。以慰天下臣民之望!」

  諸葛亮念完最後一句,雙手將黃絹投入青銅鼎的炭火中。

  火苗竄起,將帛書吞噬。

  劉備走上前,雙手捧起案几上那方連夜用上等美玉雕刻的玉璽,高高舉過頭頂。

  「跪!」

  禮官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長嘯。

  「嘩啦!」

  武擔山上,文武百官、十萬將士,如同推倒的麥浪一般,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

  甲片碰撞的聲響,震動山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十萬人的嘶吼聲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劉備俯視著腳下跪伏的臣民,俯視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成都平原。

  從幽州涿郡的破落戶,到今天站在天下的最高處。他等這一天,等了近四十年。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虛抬。

  「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劉備轉頭看向諸葛亮,微微點頭。

  諸葛亮心領神會,從袖中抽出第二份文書,上前宣讀。這是新皇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改元章武。自即日起,天下大赦。凡我大漢疆域內,減免賦稅一年,與民休息。」

  台下眾臣再次叩首謝恩。

  緊接著,是第三道聖旨。

  這也是今日武擔山上,所有人最期盼的重頭戲——大封群臣。

  跟著劉備東奔西跑大半輩子,吃盡了苦頭,今天總算是熬出頭了。

  諸葛亮展開竹簡,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封,諸葛亮為丞相,錄尚書事,假節。總理朝政。」

  諸葛亮將竹簡交到左手,撩起衣擺,穩穩跪下謝恩。

  沒有懸念。這大漢的朝堂,除了諸葛亮,沒人鎮得住。

  「封,法正為尚書令,護軍將軍。統籌內外軍務。」


  法正走出隊列,跪地領旨。

  文臣的基調定下,接下來便是武將。

  「封,張飛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進封西鄉侯!」

  台下的張飛咧開大嘴,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他也不管什麼朝儀規矩,撲通一聲跪在台階下,扯著嗓門喊道:

  「臣張飛,多謝陛下隆恩!給陛下磕頭了!」

  說罷,「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劉備抬手示意他歸列。

  隨後,一個個名字接連念下。老將黃忠、魏延、李嚴、趙累等文武將領皆得重賞。

  全軍上下,喜氣洋洋。

  諸葛亮念完最後一人,合上竹簡,退回劉備身側。

  大典的流程基本走完。

  但劉備沒有動。他看著台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等什麼。

  片刻後,劉備自己開了口。

  「軍師,荊州那邊,雲長的旨意,擬好了嗎?」

  諸葛亮躬身答道:「回陛下,已擬好。只是關將軍遠在荊州,未能親臨大典。聖旨需派專人快馬送達。」

  劉備點點頭,直接越過禮官,對著台下眾人朗聲說道:

  「朕能有今日,二弟關羽,居功至偉!」

  「他替朕守著荊州,直面曹賊中原大軍,數年如一日,勞苦功高。今日朕登基,絕不能委屈了他!」

  劉備拔高了聲音,字字鏗鏘:

  「傳朕旨意!封關羽為大將軍,假節鉞!總督荊州一切軍政要務,有先斬後奏之權!」

  大將軍!假節鉞!

  這五個字一出,台下群臣心中皆是一震。

  大將軍乃武將之首。假節鉞,更是代表著天子的生殺大權。

  劉備這是把整個荊州,連同自己一半的家底,毫無保留地交到了關羽手裡。

  這份信任,放眼古今,找不出第二個。

  張飛在底下聽得直拍大腿,興奮地嘟囔:

  「二哥要是聽到這消息,指不定得捋著他那長鬍子樂成啥樣呢!」

  大封群臣完畢,武擔山上的登基大典,在一片山呼萬歲聲中落下了帷幕。

  劉備走下祭壇,坐上寬大的天子鑾駕,在禁軍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起駕回宮。

  ……

  當天夜裡,成都皇宮,御書房。

  前朝的喧囂已經散去。

  書房裡只點著兩盞牛角燈。劉備換下了厚重的袞服,穿著一件素色錦袍,坐在書案後。

  面前放著一壺溫酒。

  諸葛亮和法正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客座上。

  沒有外人,氣氛放鬆了不少。

  「軍師,孝直。今日大典,多虧了你們操持。」

  劉備端起酒樽,朝兩人虛敬了一下,「這杯酒,朕敬你們。」

  兩人連忙端起酒樽陪飲。

  劉備放下酒樽,臉上的笑意斂去。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掛著的九州全圖前。

  「名分定了,軍心也穩了。」

  劉備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從漢中一路向上,重重戳在長安的位置。

  「咱們在漢中休養了半年,糧草也攢了不少。如今朕承襲大統,名分在手,總不能光說不練。」

  劉備轉頭看向諸葛亮和法正,語氣堅決:「朕打算點齊兵馬,出漢中,打長安。先斷曹賊一臂!」

  法正一愣,放下酒樽剛要開口。

  「陛下不可!」

  諸葛亮突然站起身,眉頭緊鎖,直接出言打斷。

  「曹操剛在許都登基,北方兵馬正盛,防線收得極緊。此時強行出兵雍涼,有百害而無一利。」

  諸葛亮直視劉備,斬釘截鐵:「這仗,現在絕不能打!」

  劉備動作一頓,看著諸葛亮:「丞相,朕剛登基,士氣正銳,為何不能打?」

  諸葛亮走到九州全圖前,將羽扇點在了中原與江淮交界的位置。


  「陛下,天下這盤棋,早已不是漢賊兩家之爭了。」

  諸葛亮聲音沉穩,「楚烽占據青、徐、江東,底蘊深不可測。

  曹操在許都大開殺戒強行稱帝,為的就是搶在楚烽動手前,把內部捏成鐵板。」

  法正在一旁聽著,眼中精光一閃:「丞相的意思是,咱們現在去打關中,反而幫了楚烽的忙?」

  「正是。」諸葛亮點頭,「曹操重兵布防淮南,只要楚烽北上,中原必是一場血戰。

  此時咱們去啃關中這塊硬骨頭,曹操腹背受敵。

  若真被楚烽一口吞了,這天下,誰還能擋得住徐州的兵馬?」

  劉備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地圖上的板塊。

  他雖急於誅殺國賊,但絕不蠢。真要是為了出一口惡氣,把最強的對手養成了無法撼動的巨獸。

  那這剛剛建立的蜀漢政權,遲早也要步曹魏的後塵。

  「那依丞相之見,咱們就只能幹看著?」劉備問。

  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順著江水,落在了荊州的地界上。

  「當年隆中對,亮為陛下定下跨有荊、益的方略。

  如今這基本盤,全在陛下的手裡。我們要贏,就必須把這張底牌用到極致。」

  諸葛亮看著劉備,語氣篤定:「讓曹操去頂楚烽的刀鋒。

  等他們在江淮拼得兩敗俱傷、中原兵力空虛之時,陛下再率主力出漢中席捲雍涼。

  同時,命關將軍自荊州發兵,直取宛、洛。」

  「做黃雀,才是咱們一錘定音、掃平天下的機會!」

  書房內安靜下來。

  法正在一旁微微頷首,顯然也認同了這個方略。

  劉備盯著地圖看了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口胸中濁氣,臉上的急躁一掃而空。

  「好。」劉備轉過身,端起桌上的酒樽,「傳旨給雲長。讓他穩守荊州,加緊操練水陸兵馬。

  沒有朕的聖旨,絕不可擅動刀兵,給朕死死盯住江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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