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二年,章武二年。
距離曹操在許都、劉備在成都各自稱帝,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天下三分的格局,在這一年裡穩固得像一塊鐵板。
曹操在北方大刀闊斧地推行新政。
把那些有異心的世家清理乾淨後,魏國的糧草和兵源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劉備則在蜀地休養生息,漢中的糧倉堆得冒尖,關羽在荊州天天操練水陸兩軍,兵馬強壯。
三家彷佛達成了某種默契,誰也沒有先動手,天下迎來了久違的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卻壓抑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暗流。
建業,徐王府。
寬敞的議事廳內,楚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江淮布防圖。
議事廳里人不多。除了鄧艾,還有專程從廣陵兵工廠趕來的黃月英。
「主公,曹仁在壽春這大半年,算是把縮頭烏龜做到了極致。」
鄧艾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棍,點在地圖上壽春城外密密麻麻的紅點上。
「他在壽春南面三十里的範圍內,沿著河流和高地,一口氣修了四十五座塢堡。
每座塢堡互為犄角,深溝高壘。」
鄧艾放下木棍,語氣中帶著幾分冷笑:「曹仁甚至下令,堅壁清野。
老百姓連同糧食,全被趕進了塢堡和城裡。沿途的水井,也都被曹軍倒了糞水填平。」
楚烽盯著沙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曹操這是被合肥那一仗打怕了。
他知道野戰打不過徐州的精甲,也知道鐵門擋不住火炮。
乾脆放棄了所有據點,把兵力全集中在壽春周圍,弄出這麼一個噁心人的塢堡群。
如果按照傳統的打法,徐州軍想要兵臨壽春城下,就必須拔掉這些塢堡。
一座一座地啃,這得填進去多少人命?就算打下來,士氣和糧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荊州那邊呢?」楚烽沒有評價曹仁的戰術,轉而問道。
「關羽很安分。」
鄧艾答道:「荊州水師每天都在江面上拉練,步軍也在沿江築城。
但就是不動。不過,他們的細作一天往咱們江淮防線跑三趟。」
「關羽這是奉了劉備的旨意,就等著看咱們和曹操在淮南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在後面當黃雀呢。」
楚烽笑了。
劉備這算盤打得響。
三國鼎立,最忌諱的就是一家先動,被另外兩家夾擊。
現在曹魏防守,蜀漢觀望,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楚烽,看他怎麼破這個局。
等我陷入泥潭?
「他們想看,那咱們就演給他們看。」楚烽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黃月英。
黃月英這幾年一直待在兵工廠,膚色曬黑了不少,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月英,這一年,廣陵的爐子沒停吧?」楚烽問。
黃月英上前一步,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
「回主公,十二個時辰連軸轉,一刻沒停。」
她的聲音不大,但報出的數字,卻帶著一股子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紅夷大炮,新增兩百門,總數五百二十門。其中三百門已經秘密運到了合肥張遼將軍的營中。」
「虎蹲炮輕便好造,又趕製了一千門。分發給了徐州呂布將軍和青州高順將軍。」
「至於彈藥……」
黃月英合上冊子,抬起頭看著楚烽:「實心鐵彈存了十萬發。
馬鈞大人改良的開花彈,雖然引信還有一成左右的啞火率,但也攢了三萬發。」
三萬發開花彈。
這在這個時代,就是降維打擊的死神。
楚烽滿意地點點頭。
他按兵不動一年,不是怕了曹操和劉備。而是在等兵工廠的產能把這座大庫填滿。
戰爭,打到最後,拼的就是後勤和工業能力。
冷兵器時代的塢堡再堅固,在絕對的火炮數量面前,也不過是一堆爛泥。
「鄧艾。」楚烽突然開口。
「在!」鄧艾立刻挺直腰板。
「傳我軍令!」
楚烽走到地圖前,一把拔出腰間的短刀,「篤」的一聲,將刀尖死死扎在壽春的位置上。
「命徐州呂布,率精甲步卒十萬,從下邳南下,直逼壽春北門!」
「命合肥張遼,率步騎五萬,帶上所有的火炮,從南面給老子推過去!」
「命孫尚香率水師主力,即刻封鎖淮河水面。任何曹魏的運糧船,敢下水,一律撞沉!」
這一連串的指令下達,沒有半點試探,也沒有任何花哨的計謀。
就是明牌。
三路大軍,傾巢而出。
鄧艾聽得熱血沸騰,重重抱拳:「主公,咱們直接啃曹仁的塢堡群?」
「啃?」
楚烽拔出短刀,冷笑一聲,「告訴張遼,遇到塢堡,不需要派步卒填壕溝,也不需要架雲梯。」
「直接把紅夷大炮給我推上去,轟。」
「三萬發開花彈,不用節省。打完這三萬發,我要壽春南面三十里,再也沒有一塊完整的磚頭!」
這根本不是冷兵器時代的攻堅戰,這是火力覆蓋。
曹仁想用塢堡拖延時間?那楚烽就用火藥教他什麼叫時代變了。
「喏!」鄧艾高聲應答,轉身快步跑出議事廳,去下發軍令。
楚烽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
休養了一年,江東的錢糧都快溢出來了。也是時候讓這天下人,重新認識一下徐州軍的規矩了。
……
三天後,合肥大營。
隆隆的戰鼓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張遼穿著一身漆黑的冷鍛鋼板甲,跨坐在戰馬上,左臂的傷早已痊癒。
他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行軍隊列,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五萬步騎,清一色的黑甲。
但最震撼的,不是這些步兵。
而是跟在中軍里,那一輛輛由壯牛拉拽的重型炮車。
三百門紅夷大炮。
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輔兵們推著一車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彈藥箱,車轍印在泥地上壓出深深的溝壑。
主公的手令他看了。
不需要計謀,不需要掩護。就是一路炸過去。
「將軍,前鋒來報,往前三十里,就是曹仁的第一道塢堡防線了。」副將策馬趕來匯報。
張遼猛地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向前一揮。
「傳令前軍,不必紮營,不必請戰。」
「火炮營上前,架炮!」
同一時間,徐州方向。
呂布騎著赤兔馬,手中方天畫戟遙指壽春。身後,十萬徐州精銳如黑雲壓頂,浩浩蕩蕩地跨過平原。
淮河江面上,濃煙滾滾。
上百艘蒸汽鐵甲船拉響了汽笛。沉悶的轟鳴聲在江面上迴蕩,震得兩岸的樹葉簌簌掉落。
孫尚香站在船頭,一身紅甲,手裡拋著一枚開花彈。
看著遠處曹魏水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意。
沉寂了一年的天下局勢,在這一刻,被楚烽直接掀了桌子。
……
消息傳得飛快。
幾天後,荊州,江陵城。
關羽正坐在大堂內,手裡捧著一卷《春秋》,長髯垂至腹部,微眯著眼睛。
「報——!」
關平滿頭大汗地衝進大堂,連氣都喘不勻。
「父親!江淮……江淮打起來了!」
關羽放下書卷,撫了撫長須,神色平靜:「慌什麼。楚烽憋了一年,也是該動了。
曹仁的塢堡群修得跟鐵桶一樣,他楚烽想啃下來,少說也得掉半層皮。」
「不是啃……」
關平咽了口唾沫,眼中滿是駭然。
「楚烽出動了將近二十萬大軍!三路齊發!根本沒有試探!」
「張遼帶了幾百門那種能噴火的鐵管子。遇到塢堡,步兵根本不上。就是拿火炮死轟!」
關平走到沙盤前,指著壽春南面的位置。
「細作傳回來的消息說。短短兩天,曹仁精心布置的四十五座塢堡,已經被炸平了十二座!
裡面的曹軍,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聾了耳朵跑出來投降。」
「楚烽的兵鋒,已經推到壽春城下二十里了!」
咔嚓。
關羽猛地睜開丹鳳眼,手裡的毛筆被他生生捏斷。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死死盯著壽春的位置。
這算什麼打法?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攻堅戰歷來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苦差事。
怎麼到了楚烽這裡,就像是用掃帚掃地一樣,平推了過去?
「曹仁呢?他就任由張遼這麼炸?」關羽沉聲問。
「曹仁派了八千輕騎出城,想毀掉那些火炮。結果還沒衝到近前。
就被張遼用一種小型的火炮噴了滿臉的碎鐵片,死傷過半,退回去了。」關平答道。
關羽不說話了。
他引以為傲的水陸大軍,在這個消息面前,突然感覺有些單薄。
如果楚烽的火炮能這麼輕易地摧毀曹仁的塢堡,那江陵的城牆,擋得住嗎?
「備馬。」關羽沉聲喝道。
「父親要去哪?」
「去水寨。傳令全軍,刀出鞘,弓上弦,十二個時辰戒備!」
關羽轉過頭,看著北方的天空。
「立刻派八百里加急,把江淮的戰報送去成都!
告訴大哥和軍師,楚烽的刀,太快了。我們等不起黃雀了!」
這天下,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