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落地的瞬間,整座竹林的靈氣都仿佛被她的氣息牽引,自動匯聚而來,化作片片靈花在她周身綻放。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面容端莊,氣質高遠出塵,一雙眼眸深邃如夜空,仿佛能看穿世間萬象。
衍天玄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衍天玄,見過聖主。」
洛清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元嬰初期,氣息沉穩,法則感悟遠超同輩,不愧是天機閣首徒,想必已盡得天機道友的真傳。」
「前輩謬讚了,晚輩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向師尊他老人家學習。」
衍天玄直起身來,面上依舊是那副儒雅隨和的笑容。
他的語氣謙遜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對師尊的敬重。
這時候,天機子也終於落下了手中最後一顆白子,緩緩站起身來。
他拂去衣袍上的褶皺,朝洛清漪拱手一禮:「聖主不惜親臨寒舍,想必是為了太虛聖地封山避世一事而來的吧?」
「正如天機道友所言。」
洛清漪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本座想知道,徐聖主是否當真已經隕落,還有葬天淵之內,天墟聖殿的那位,如今到底是何近況。」
天機子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關於太虛聖地之事,老朽可以直言告知聖主,徐道友他的確已經羽化仙去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嘆息一聲,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悲涼。
太虛聖主徐長生,那是與他同輩的絕世人物,縱橫東荒數千載,睥睨一個時代。
如今就這樣隕落了,便是他這位天機閣主,也不免生出幾分惋惜之感。
洛清漪的瞳孔微微一縮。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從天機子口中得到確認,她仍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
東荒正道數千年來最強的一根擎天之柱,真的斷了。
沉默了數息,洛清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繼續問道:
「那葬天淵之內,天墟聖殿的胤天絕呢?他是生是死?修為如何?」
天機子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聖主,關於天墟聖殿的那位……老朽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
洛清漪眉頭微蹙。
「以天機道友冠絕東荒的占卜之術,也推算不出他的虛實?」
「除了推算不出之外,還有不敢推算。」
天機子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苦澀。
「有人以大神通遮掩了整座葬天淵的天機,將那裡的一切都徹底屏蔽,老夫若是強行占卜,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洛清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美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能讓天機子這個級別的占卜師說出「神魂俱滅」四個字。
說明遮掩葬天淵天機之人的修為,已經到了一個連天機子都不敢直視的恐怖層次。
「原來如此,本座明白了。」
她緩緩點了點頭,心中已經大致有了判斷。
看來太虛聖地如此匆匆封山避世,十有八九是因為葬天淵那邊出了大變故。
而那個以大手筆遮掩天機的人,恐怕就是她最擔心的那位——天墟殿主胤天絕。
若真是如此,那她的擔憂便不是多餘,東荒正道,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沉默片刻之後,洛清漪忽然抬手一招,掌中光芒綻放,一株通體赤紅、繚繞著熾熱靈光的奇果憑空浮現。
那果子不過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濃郁的生機與神魂之力,剛一出現,整座竹林的靈氣都跟著翻湧了起來。
「天機道友,這是瑤池聖地的赤魂果,修士食用後,可大大增強神魂之力,對於神魂受創者更有奇效。」
她頓了頓,繼續道:「以此作為備禮,還請天機道友為本座的弟子卜上一卦。」
天機子目光落在赤魂果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之色。
他如今神魂方才遭到天機反噬,正急需這種對神魂有著大補之用的至寶。
若是能將這赤魂果徹底煉化,他的神魂創傷完全可以在十年之內恢復巔峰。
這筆交易,說實在的,對他而言相當划算。
「聖主所言,可是瑤池聖女蘇妤?」天機子問道。
「正是妤兒。」
洛清漪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擔憂。
「如今東荒巨變將至,本座想知道她未來的道途如何,是否帶有……生死劫難。」
天機子微微頷首,抬手將赤魂果收入袖中:「聖主所言老朽已悉數知曉,既然如此,老朽這便起卦,為聖女卜上一卦,一看便知。」
話音落下,天機子的面色驟然變得肅穆起來。
他雙手捏起法訣,周身光芒大作,一股浩瀚而玄奧的氣息轟然綻放,瞬間籠罩了整座竹林。
一座蘊含著天機之力的八卦大陣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陣中無數符文流轉。
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光芒,隱隱與天地法則產生了某種共鳴。
天機子閉目凝神,手中法訣不斷變幻,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強,甚至隱隱瀰漫出一絲天道氣息。
八卦大陣瘋狂運轉,無數卦象在陣中明滅,試圖從冥冥天道之中捕捉到瑤池聖女未來的命運軌跡。
衍天玄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知道師尊這次推演的對象非同小可。
瑤池聖女作為東荒年輕一輩的頂級天驕,其命運軌跡本就比常人更難捕捉。
更何況如今東荒天機混亂,推演的難度更是翻倍。
然而僅僅數息之後,天機子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那原本沉穩如山的面色驟然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看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
下一刻——
「噗!」
天機子猛地噴出一口精血,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身形劇烈搖晃,險些從石凳上跌落。
身後的八卦大陣更是轟然崩潰,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竹林之間。
「師尊!」
衍天玄瞳孔驟縮,連忙閃身衝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天機子搖搖欲墜的身軀。
然而此刻的天機子卻根本沒有心情顧及自己體內的傷勢。
只見他雙目圓睜,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臉上寫滿了難以遏制的驚駭與恐懼,仿佛方才在卦象中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過了好半晌,他才勉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駭,嘶啞著嗓子,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聖主……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