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漪聞言，面色驟變，美眸中的憂慮瞬間濃到了極致。
「天機道友，到底是何等凶兆？可否細說一分？」
天機子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顫抖的身體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向洛清漪，那雙眼眸中帶著幾分糾結，似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實情。
然而看著洛清漪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他知道就算他不說，這位瑤池聖主也絕不會就此放棄。
與其讓她什麼都不知道，不如透露一絲天機，或許還能讓瑤池聖地早做準備，為聖女爭得一線生機。
「聖主，實不相瞞，在方才的占卜之中，老朽看見了令人驚恐的一幕，有人僅憑一刀，便將聖女砍成了兩半！」
「什麼？！天機道友可看清對方是何身份，是何修為？」
洛清漪渾身一震，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眼裡的擔憂之色愈發濃厚。
「沒有，那人……那人似是在冥冥之中感應到了老朽的窺視，只是回過頭來瞥了一眼，僅僅只是一眼！老朽方才那道神魂創傷，便是被對方一個回眸所傷！若是再慢上一息，此刻老朽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天機子緩緩搖了搖頭，眼中的驚駭尚未退去，顯然嚇得不輕。
洛清漪聞言，那張端莊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天機子一身占卜之術冠絕東荒，修為雖只有化神初期，但他憑藉天機推演之力，便是面對化神巔峰的強者也能窺得幾分端倪。
可方才那一卦，對方僅僅只是隔著卦象回眸一瞥，便將天機子重創至此，連面目都來不及看清。
那是什麼境界的存在？
「此事連累天機道友了。」
洛清漪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晶瑩的珠子。
其內隱隱有幽光流轉，散發著溫潤的魂力波動。
「這是凝魂珠，有著滋養神魂的功效，權當是本座的賠禮。」
「多謝聖主。」
天機子也不矯情，伸手接過凝魂珠和之前的赤魂果一併收下。
然而他心中卻是一陣苦笑。
這趟買賣，說實在的真是血虧。
單是剛才那一卦，差點讓他當場飲恨歸西。
如今神魂再遭重創，千年之內恐怕都無望徹底恢復了。
兩顆魂丹靈藥雖然珍貴，但比起千年苦修，實在算不了什麼。
「天機道友請好生休養，本座告辭了。」
洛清漪站起身來，朝天機子拱了拱手。
「恭送聖主。」
天機子此時已無力起身相送，衍天玄連忙站直身子，替師尊回了一禮。
洛清漪微微點頭，最後看了天機子一眼，隨即一步踏入虛空，瞬息消失在了玄機山的上空。
天機子則是如釋重負的緩緩坐回石凳上，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看著洛清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衍天玄說：
「天玄，即日起，為師需要閉關療傷。天機閣的一切事務，暫時就交由你代為掌管。」
隨即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切記為師方才的話，與天墟聖殿有關的一切，莫要摻和。」
「弟子謹遵師命。」衍天玄躬身應道。
天機子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緩緩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腳步也比平日沉重了許多。
這一次推演遭遇的反噬，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嚴重得多，千年之內能否恢復巔峰都是未知數。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閉關療傷，不問世事，先保住性命再說。
竹林之中，風聲漸息。
天機子離去後，這座雅致的竹林便只剩下了衍天玄一人。
他負手立於涼亭之中，抬頭望向方才洛清漪消失的天際。
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漸漸浮現出一抹厚重的擔憂之色。
「葬天淵內，有人一念鎮殺徐長生，逼得太虛聖地封山避世。」
「不久的將來，異域魔族入侵東荒，一刀斬殺瑤池聖女！」
「此間種種，還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衍天玄搖了搖頭，嘴角輕聲呢喃著，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得見。
是的，師尊沒算出來的，他算出來了！
雖然沒看清楚是誰殺了太虛聖主徐長生，但卻算出了其是在葬天淵被人一念鎮殺，臨死之前被丟回了太虛聖地。
至於方才瑤池聖女的那一卦，他剛剛也暗中推演過，只是推演出的畫面比師尊還要清楚幾分。
所以他才對那把斬殺聖女的長刀感觸頗深，那刀上繚繞的魔氣並非此界之物，而是異域魔族！
如今師尊要閉關療傷，天機閣的一切事務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在這種東荒風雲起、大爭之世近在眼前的關頭，他必須早做打算。
稍許過後……
他回過身來，低頭看著那盤尚未下完的殘局，黑白子交錯分布，如同一幅微縮的天機圖。
思索片刻後，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正中央。
「啪。」
剎那之間，一聲清脆的落子聲在空寂的竹林中迴蕩。
隨著這一子落下，整座棋盤上的黑白格局驟然一變。
原本散漫的黑子竟在這一子之後隱隱連成了一條蜿蜒的黑龍，張牙舞爪地撲向角落裡的白子，殺機畢露。
衍天玄盯著棋盤看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
「風浪越大魚越貴，這大道征途，必有我衍天玄一席之地！」
接著他頓了頓，抬起頭側目望向了葬天淵的方向，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泛起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
緊接著，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那副儒雅隨和的表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與他平日氣質截然不同的深沉。
衍天玄環顧四周，確認竹林內外再無旁人，便是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剎那之間，一道淡金色的天機符文憑空浮現而來，繞著他的指尖旋轉了一圈。
最終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做完這一切，他隨即意念一動，向前一步踏出，身形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然而在他離開時所激起的最後一縷微風之中，竟隱隱蘊含著一絲不屬於元嬰期的玄奧氣息。
仔細一看，那赫然是煉虛強者才能擁有的法則波動！
此人，是個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