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洛清漪從玄機山趕回瑤池聖地之後，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便即刻傳令召開了聖地高層會議。
她端坐於高位之上，面容依舊端莊威嚴，但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卻怎麼都藏不住。
大殿兩側，瑤池聖地的八位太上長老分坐左右，個個氣息不俗，其中三位更是化神初期的修為。
她們是瑤池聖地除了洛清漪外，真正的底蘊，平日裡極少露面，但今日聖主一道急令，八人便盡數到齊。
此刻，殿中氣氛一陣凝重，所有人都看出了聖主眉間那道擔憂之色。
洛清漪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諸位長老，本座剛從玄機山回來，天機子道友已確認，太虛聖主徐長生，已然羽化仙去了。」
此言一出，八位太上長老，以及其餘十二位聖柱長老皆是齊齊變了臉色。
雖然太虛聖地封山之事已傳遍東荒，但從天機子口中得到確認，意味截然不同。
如今看來，東荒正道數千年來最強的那根擎天之柱，是真的斷了。
洛清漪沒有給眾人消化震驚的時間，繼續道：「除此之外，本座請天機子為聖女卜了一卦，卦象為大凶之兆！」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瑤池聖女蘇妤，那是瑤池聖地年輕一輩最耀眼的天驕，骨齡不過百歲便已是元嬰中期，身懷多種天賦神通，是瑤池聖地未來的希望所在。
若她有個閃失，對瑤池聖地的打擊絕不亞於太虛聖主隕落。
「敢問聖主，那大凶之兆究竟是……」一位太上長老忍不住開口詢問。
洛清漪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沉重：「天機子為此卦遭到天機反噬，險些當場隕落，他只來得及說，有人一刀將妤兒斬成兩半，連對方的身份和修為都沒看清，便被對方隔著卦象回眸一瞥重創神魂，出手之人的修為，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八位太上長老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天機子一身占卜之術冠絕東荒，便是窺探化神巔峰的強者也不至於被反噬至此。
能將天機子隔著卦象一眼重創的存在，至少是煉虛，甚至更高。
洛清漪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殿中每一位長老，語氣斬釘截鐵：
「即日起，瑤池聖地昭告東荒。正道一脈盟友自當同氣連枝，若有任何一方受敵，其餘勢力定要群起攻之、迅速支援、共度難關，大爭之世已至，誰都無法獨善其身。」
她頓了頓，聲音中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決絕：「另外，開啟瑤池之門。」
此言一出，八位太上長老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瑤池之門，那是瑤池聖地最為古老的傳承秘境，上一次開啟還是在數千年前。
門後是瑤池始祖留下的無上傳承，但也伴隨著九死一生的考驗。
歷代聖女進入其中者不在少數，但能全身而出、獲得完整傳承的，寥寥無幾。
「聖主，瑤池之門兇險異常，聖女雖天資卓絕，但……」一位太上長老遲疑著開口。
「本座知道。」洛清漪打斷了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堅定。
「正因為兇險，才必須讓她進去。天機子的卦象不會騙人，妤兒將來有一場生死大劫。」
「對於天機註定之事，即便以整個瑤池聖地的底蘊也無法干預分毫，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撐過去，前方道途海闊天空；撐不過去，百年修行付諸東流，身死道消。本座能做的，便是讓她在劫難來臨之前，變得足夠強。」
八位太上長老沉默了片刻，最終齊齊起身，朝洛清漪躬身一禮：「謹遵聖主法旨。」
翌日，瑤池聖令傳遍東荒大地。
所有正道宗門都收到了一道靈光閃爍的玉簡，其中洛清漪親筆所書的聖令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東荒巨變、大爭之世、同氣連枝、共度難關——】
每一個詞都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正道修士的心口。
原本因太虛聖地封山而瀰漫在各大宗門之間的恐慌與不安，在這道聖令之下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四大宗門率先響應，無數中小勢力紛紛附議，東荒正道聯盟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初具雛形。
而在瑤池聖地最深處，那座沉寂了數千年的古老石門之前，蘇妤回頭看了師尊最後一眼。
洛清漪站在石階之上，月白色的長裙被山風吹拂，面容依舊端莊而威嚴。
但蘇妤看到了，看到了師尊藏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有那雙深邃眼眸中拼命壓制的淚光。
「師尊，弟子一定會活著出來。」
蘇妤展顏一笑，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洛清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手輕輕拂去了蘇妤肩上的一片落花。
然後石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露出了門後那片混沌未知的虛空。
蘇妤深吸一口氣，再不留戀，一步踏入其中，緊接著石門轟然關閉，將師徒二人隔在了兩個世界。
洛清漪在石門前站了許久，隨後緩緩轉過身望向天際，低聲呢喃：
「諸位瑤池前輩，若你們在天有靈，便保佑妤兒平安歸來吧。」
……
太虛聖地，主峰之巔。
昔日的太虛聖地第一太上長老、如今的太虛聖主楚長明，負手立於峰頂。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雲海，望向瑤池聖地的方向，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複雜之色。
「如今老聖主仙逝，我太虛聖地選擇封山，一切壓力終究還是落在了瑤池聖地肩上，不知道瑤池聖主能扛多久，又能扛到什麼程度。」
在他的身旁，一個白衣勝雪的青年靜靜佇立，四柄本命飛劍懸浮於身後，劍意凌厲逼人。
正是太虛聖子秦伏天。
與數日前相比，他的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年人的張揚，多了幾分歷經巨變的沉穩與內斂。
親眼目睹聖主在聖地穹頂自爆，親身經歷了萬年大陣被削去三成的天崩地裂。
這個曾經目空一切的年輕天驕，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