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燼很頭疼。
這一次,他力排眾議調兵二十萬殺到盧龍塞,本想十日之內強攻破關。
但強攻並不順利也就算了,偏偏運糧隊還被奚族截斷了不少。
「太子,烏古部和敵烈部今日又是象徵性沖了一輪,死幾個俘虜兵就喊損失慘重撤回來了。」
「他們根本不願意真正攻城,反倒是咱們本部人馬硬扛著死傷往上沖,損失不少了。」
「底下的將士們,開始有些不滿了。」
他這次帶來的兵馬,除本部嫡系,還有不少屬於弟弟的人馬,以及幾個中立部落。
那些人本就與自己不是一條心,如今消極怠戰、保存實力,將極大影響士氣。
「我親自去給我那好弟弟寫一封信,他接下來會讓烏古部的人配合我們全力攻城的。」
耶律燼知道弟弟在怕自己攻入盧龍塞立下大功,好順理成章繼位。
不就是一個太子,不要了!
只要能打下盧龍塞,他就能跟蕭衍談判要到容音。
忽然。
一名幽州士卒被侍衛領進大帳。
「耶律太子,我家陛下有一封信給你。」
耶律燼挑了挑眉:「陛下?是蕭衍吧?」
「他收到的消息倒是蠻快,他打到京城了嗎?」
士卒道:「蕭衍逆賊已被陛下親手斬殺於京城之下。」
耶律燼臉色一變:「這怎麼可能?」
「蕭衍若是死了,那二十萬幽州軍呢?」
士卒答道:「全部歸順陛下了,五萬西涼鐵騎正返回幽州,不日便將抵達盧龍塞。」
「耶律太子,你怕是打不下盧龍塞了。」
耶律燼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他迅速拆開了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不退兵,朕即殺蕭容音。」
五年前。
耶律燼因為母后去世,慘遭妖妃陷害,最終逃離到幽州。
他還記得自己淪落成在風雪中乞食的馬奴,
是那個穿著白裙的小女孩給了他一塊餅、一碗熱羊奶,然後笑著跑開了。
她救了他的命,他如今要救她的命!
「傳令三軍,準備進攻奚族。」
他不能無功而返,那就先拿奚族開刀。
等滅了奚族,再觀望幽州局勢。
若情報是假的,再殺回來。
容音,等我!
……
回京路上。
李乾看到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正把麻繩往樹枝上套。
「救下來。」
胡車兒縱馬上前。
他一把將那人從石頭上拎下來,扔在地上。
「呸那鳥貨,尋什麼死?」
那人摔了個結實,半天沒爬起來。
等他抬頭一看,周圍烏泱泱全是騎兵,至少千人,直接懵了。
李乾勒上下打量他一眼,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莊稼漢。
「你叫什麼,看你四肢健全,也是個好漢子,好端端的幹什麼自殺?「
漢子低著頭,聲音悶得像從泥里挖出來的:
「這位大將軍,我叫吳剛,是附近黃泥村的。」
「哎,一言難盡,你還是別管我了,我再去找個地方上吊。」
李乾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讓對方眼神瞬間清澈了。
「再不說,有你的苦頭吃!」
吳剛捂著頭,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半晌才嘆了口氣:
「大將軍,我這心裡頭苦啊。」
「一年前,我外出遇見青牛村一個姑娘,叫徐麗寧。」
「她爹娘早亡,日子過得清貧,我瞧著她可憐,就跟她好上了。」
「她不願意離開青牛村,我一咬牙,就把家裡田產房子全賣了,入贅進了她家。」
胡車兒聽到這兒就站不住了。
「咋了?入贅後,她就天天打罵你,說你是個廢物?」
「俺跟你說,入贅在俺們涼州是最讓人看不起的。」
「大好男兒誰去入贅啊,你這鳥貨,現在後悔了吧?」
吳剛苦著臉:「倒也不是這個原因,她從未打罵過我。」
「只是,麗寧她有一種怪病,認不清人臉。」
「她為了記住我,就給我織了一件黑衫,說看到黑衫就知道是我……」
胡車兒急了:「什麼玩意?看不清人臉?這什麼病啊?」
李乾無語道:「鐵牛,你先別說了,讓他說完。」
「哦,那鳥貨,你快說。」
吳剛只能繼續說:「這一年我早出晚歸拼命幹活,賺的錢全給了她,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但是前幾天我回來,發現麗寧跟一個陌生男子住在了一起。」
「那男的也穿了黑衫,而麗寧非說那才是她夫君,罵我是假冒的,把我趕了出來。」
「我找她解釋,她根本不聽。」
「我現在無家可歸、娘子也沒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李乾沉默了。
臉盲症,力工,小仙女,冒充夫君,趕走前夫……
這特么元素,也太多了吧?
胡車兒已經聽迷糊了。
「你們不是成親了嗎?官府那邊有登記,你直接去報官不就行了?」
「你這鳥貨,怎麼這麼沒腦子?」
吳剛表情更苦澀了。
「我跟麗寧沒去官府登記,只拜了堂。」
「因為麗寧說想辦一個大的婚禮,我就想等攢夠了錢再正式成親。」
「所以就算去報官,我也沒法證明跟她的關係。」
李乾表情微妙。
「你在青牛村都住一年了,村民總該認識你吧?讓他們幫你解釋不行嗎?」
吳剛聲音越來越小。
「我早上天不亮就出門,晚上摸黑才回來。」
「這一年來,沒跟一個村民說過話。」
「他們都不認識我,也沒法證明我的身份。」
「麗寧和那個男的過幾天就要正式成親了,我生無可戀,活著沒意思了。」
李乾終於明白無語到極致,原來真的會想笑。
「走,我陪你回去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吳剛縮著脖子:「大將軍,我不想回那個傷心地了……」
李乾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回不回去?」
吳剛委屈得像只被踹了一腳的土狗。
「回,回去。」
李乾轉頭吩咐馮保。
「去附近買十套黑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