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可眉宇間卻壓著一股說不清的陰鬱。
誰叫韋應娶了李乾的五姑姑新城公主,那位殿下出了名的善妒。
據說曾經他因為跟一名貌美婢女多說了幾句話,她便將那婢女下面的皮割了下來,蓋在韋應的頭上。
這種駙馬當著,又有什麼意思?
「相爺,閣老讓我一切聽你安排。」
許中正看著這位言語間很是恭敬點男人,並沒有半分輕視。
他現在乾的是抄家滅族的大事,可這位駙馬敢拿身家性命參與進來,樂見對方心性了。
「此次影密衛去緝拿燕國公,就請你派人路上將他殺了。「
韋應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浮起一絲明悟。
「相爺,你這是想逼反燕國軍?」
許中正眯著眼,笑呵呵道:
「是啊,陛下既然不要那一萬多人,本相就替他拿著好好管理了。」
「你別擔心,本相既然敢做這種事,自然做好了萬全準備。」
「燕國軍,平盧軍,禁軍,金吾衛都有本相的人。」
「看,他如何抗?」
韋應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抬頭望向夜色深處,忽然想到了那座壓了他半輩子的公主府。
這些年受過的折辱和屈辱,或許是時候,該報復回來了。
……
李乾回宮後,第一時間便讓馮保將沈青青推了過來。
林晚則是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偏殿,銅鶴薰香、青玉屏風……處處透著皇家氣派。
【真不愧是皇宮就是豪華啊,話說我救人了,著皇帝陛下怎麼不給點賞賜?】
【當女官什麼的太虛了,能不能給點黃金啊,我最拜金了!】
她還沒看夠,李乾的聲音已經落了下來:
「林晚,朕待會賜你黃金百兩。」
「今後,你跟沈青青專門訓練一批女醫出來。」
「宮中女子多的是,任由你們挑選有天賦的學。」
「若人手不夠,就去招募民間女子來學醫。」
林晚聽爽了。
她是真的爽,黃金,是黃金啊!
以後,我這條命,就賣給你了,尊敬的皇帝陛下!
只見李乾又說道:
「朕的目標是,日後可以在京城多多開設藥鋪,讓更多大夫能為貧苦百姓看病。」
「朕不希望太多的百姓,因為沒錢看不起病而死去。」
沈青青坐在輪椅上,愣住了。
她一直覺得這個瘋批暴君殘忍嗜殺,否則也不會因為自己爭個王妃之位就打斷她雙腿。
可他竟然會想到為窮苦百姓看病,這跟瘋狂人設也太割裂了。
林晚卻是眼前一亮。
她原本也以為這只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沒想到竟然這麼關心民生。
「請陛下放心,我一定努力培養會看病的醫生跟護士出來。」
沈青青猶豫了一下,也說道:「奴婢一定盡力而為。」
李乾又道:「朕不喜歡藥鋪這個名字,你們兩個有什麼想法?」
沈青青還在絞盡腦汁想名字,林晚試探性地開口:
「陛下…,要不叫醫院?」
李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打算用醫院這個名字來釣魚,看看以後會不會吸引來更多的穿越者露餡。
「可以,你們去辦吧,有什麼需要朕支持的,隨時來找朕。」
他說完便轉身出去了,準備去找韋香兒侍寢。
林晚目送他離開,然後轉頭看向輪椅上的沈青青。
她的臉上,露出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關懷:
「沈小姐,你是不是從小就雙腿殘疾,所以才開始學醫的?」
「一方面想治好自己的腿疾,另一方面想救治更多的人?」
說著,她眼裡甚至有些濕潤,像是被沈青青的身殘志堅深深打動了。
沈青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咬著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是的。」
……
與此同時。
京城一處隱蔽的閣樓里,燈火通明。
一名俊朗青年正滿臉焦慮地來回踱步,正是燕國公的侄子——竇常征。
他從小便跟著伯父從軍,在燕國軍中威望極高,是軍中默認的繼承人。
此次他親自回京送請罪書,本以為最多被問責幾句,沒想到皇帝直接下令要影密衛緝拿伯父入京。
「卿卿,大伯為國有功,開倉救民也是出於善心,怎麼就被陛下這般對待?」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名穿月白長裙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間透著一股自恃的聰明勁兒。
她正是韋氏西眷房的嫡女——韋雨卿。
她微微一笑,不急不緩地開口:
「常征哥哥,前朝周長恭有橫掃七國之功,卻只因幾句讒言便含冤嘔血而死。」
「不過是因為他功勞太大,讓皇帝睡不著覺罷了。」
「而燕國公現在的處境其實跟他一樣,依我之見,想要救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竇常征連忙湊近:「怎麼說?」
韋雨卿微微一笑,姿態從容得像在指點江山:
「讓朝臣們對燕國公紛紛落井下石,彈劾他的罪名越多越離譜越好。」
「懶政專斷、冷落妻室,縱容家奴、侵占田畝,甚至還可以說他府中藏有前朝舊物、意圖不軌……」
竇常征聽得後背發涼:「這、這不是把大伯往死路上推嗎?」
「恰恰相反。」
韋雨卿搖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這些罪名越離譜,陛下就越能看出,滿朝文武全在針對他燕國公,也越是不可能結黨營私。」
「自古以來,皇帝最喜歡的就是孤臣。」
「一個被滿朝文武圍攻的孤臣,恰恰是陛下最放心的人。」
「等陛下看夠了這場戲,自然會出面秉公辦理。」
「到時候燕國公罪責全消,再徹底交出兵權、安心做個富貴閒人,這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竇常征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眼中滿是欽佩。
「卿卿此計,當真是釜底抽薪!」
「但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假如陛下真信了這些罪名,大伯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