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站在旁邊,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自家女兒被這般當眾羞辱,他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對方是宰相之子,又有那個妓女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張嘴便是百口莫辯。
「夠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壓住了所有喧譁。
李乾走出來,身後跟著許嫣然。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在假哭的柳雲裳,然後偏頭對許嫣然道:
「嫣然,你剛才看到了什麼,跟大家說一遍。」
許嫣然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清晰:
「臣妾剛才親眼看見,柳雲裳自己鬆開手,故意朝後摔下樓梯。」
「從始至終,四嬸根本沒有碰過她。」
全場一震!
他們沒想到,柳雲裳這個青樓妓子這麼狠,居然不惜以命來陷害楊燕燕。
偏偏,還被許嫣然看到了,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柳雲裳渾身一僵,隨即又擠出幾滴淚,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委屈。
「許才人,你為什麼要這樣污衊我?」
「就因為她是正妻,我不過是個妾室嗎?」
「我雖然出身不高,可我為四爺懷了孩子!」
「她嫁進許家三年都懷不上,憑什麼這樣污衊我?」
李乾冷笑了一聲:「有意思,朕親眼看到的東西,你還能顛倒黑白?」
「大魏律明確規定,妾告正妻,若是誣告,則直接判處絞刑!」
「拖下去,絞死!」
柳雲裳臉上的眼淚瞬間凝固了,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她這才發現,自己這場精心設計的戲,演錯了觀眾。
許謙臉色驟變,一把將柳雲裳緊緊摟在懷裡,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不行!誰也不能動她!」
「誰也不准傷害我的一生摯愛,你們全都滾開!!」
「陛下,雲裳的孩子都沒了,還差點丟了性命。」
「此事就到此為止吧,你趕緊收回成命!」
李乾看著這個蠢貨東西,臉上全都是冷意。
「事到如今,你還跟個瞎子一樣偏袒她。「
「若人人都像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寵妾滅妻,這大魏還有半點規矩可言?」
「拖下去,杖責三十!」
幾名西涼士兵衝上來,強行將兩人分開。
許謙一邊掙扎一邊嘶吼:「別讓我跟雲裳分開,不可以!」
柳雲裳則是大聲哭喊:「四爺別離開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兩個人上演了一出死也不分開的苦情戲,看得眾人一陣噁心。
許謙被架住胳膊,拼命扭頭朝許中正喊:
「父親救我跟雲裳啊,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許中正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陛下,犬子無知,請你看在他年幼的份上,免了這頓杖責吧。」
至於柳雲裳,他不想救,也救不了。
「年幼?」
李乾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
「他這把年紀了,還叫無知?朕看他是無畏。」
「許相若是體恤他,不如這頓杖責,你替他受了?」
許中正嘴唇哆嗦了兩下,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這把老骨頭上去挨三十杖,怕是要直接交代在這裡。
這個逆子,娶的什麼破小妾,讓自己今天在滿堂賓客面前顏面盡失。
李乾見他不再吭聲,轉而看向楊燕燕,故意說道:
「楊夫人,既然已經沒事了,今後便與許謙好好過日子吧。」
楊燕燕剛才被當眾休妻,心早已涼透了。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卻堅定:
「求陛下一道恩賜,臣女要與他和離。」
李乾看著她那雙沒有半分留戀的眼睛:
「你確定?」
「確定。」
「好,朕今日賜你們和離。「
許中正與楊宏同時僵了一下。
兩家聯姻本是一盤大棋,如今棋局上忽然劈開了一道裂縫,頭疼啊!
李乾像是沒看到似的,轉身朝宴席方向走去:
「走,該赴宴了。」
許中正看了眼被拖下去的兒子,莫名有些擔憂,但也沒辦法。
眾人過去時,一名打扮華貴的中年婦人匆匆帶著幾名丫鬟走來,神色焦急地四處張望。
許中正見狀,忍不住蹙眉:「夫人,你在找什麼?」
那位小妾扶正的田夫人壓著嗓子說道:「老爺,嫣紅一大早就不見了,到處都找不著……」
許中正不耐煩地揮手:「別耽誤陛下用膳,讓下人去尋便是。」
李乾看著這位在丞相府欺負過他母后的女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田夫人不必著急,這麼大的院子,讓下人去找就行。」
「走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道嬌軟含媚的聲音忽然從隔壁院子裡飄過來。
「啊,大虎哥,我,我要不行了,這裡不行……」
「嘿嘿,三小姐,我看著你平時那麼端莊,沒想到你私底下這麼浪,這才哪到哪,我們繼續?」
滿堂賓客齊齊僵住了。
三小姐,那不是許嫣紅,這是什麼情況?
田夫人臉色煞白。
她聽得清清楚楚,那是孫女許嫣紅的聲音。
「陛下,是府里野貓發情,千萬別污了你的耳朵,快走吧。」
李乾聞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這野貓叫得還挺會罵人,去砸開門。」
「不能去!!」
田夫人尖叫著撲上去,卻被胡車兒一隻手推開,鐵塔般的身軀直接擋在了她面前。
「嘭!」
門被一腳踹開。
廂房內。
許嫣紅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張矮榻上,髮髻散亂,外衫半褪,露出一大片白膩的肩頸。
而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光著脊背,竟是府中一名體格健壯的家丁!
兩人正糾纏成一團,聽到踹門聲猛地扭頭,撞上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
空氣凝固了。
許嫣紅臉上的潮紅瞬間褪成慘白,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氣音:
「祖、祖父?」
許中正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臉皮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終於爆發出一聲怒吼:
「所有人立即給我離開!」
賓客們如夢初醒,紛紛轉身往外退。
可他們臉上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怎麼藏都藏不住。
今日之後,許府的名聲怕是要從台階上滾下去了。
李乾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帶著幾分興味地落在那對驚慌失措的男女身上:
「朕記得,嫣紅表妹應該還沒有婚配吧?」
「那個男人是誰,拖出來,讓朕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