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看著徐寧倒在血泊里,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開了。
那個陪他誦經、替他抄寫佛文的女孩,那個被洪水捲走前朝他伸手的身影……
「阿寧,我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他猛地撲上去,將徐寧的屍身緊緊摟進懷裡,渾身顫抖,聲音嘶啞。
「是你,那個陪在我身邊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阿寧,我答應要娶你,要娶你的,你回來,求求你回來……」
死人後悔文學也來了。
可李乾沒有半分動容,只是開口打斷了那場遲來的痛悔:
「你既然覺醒了很多記憶,自然應該知道她不是尋常人,或者說是來自其他世界的。」
「你,還想再見到她嗎?」
無花那雙含著淚的眼裡燃起一簇光。
「想!」
他不在乎徐寧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只在乎能不能再見到她。
哪怕,只能見一面,也在所不惜!
李乾等的就是這句話。
「替朕做事,朕便告訴你如何找到她。」
無花沒有半分猶豫:「只要能見到阿寧,我什麼都願意做。」
「請陛下儘管吩咐,就算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李乾最喜歡跟這種戀愛腦男主打交道了。
「從今日起,青龍寺改回青山寺。」
「這些年信徒供奉的香火錢,全部捐給朝廷,你還得號召京城所有寺廟一起捐。」
無花毫無遲疑道:「好!」
「朕知道青山寺這些年名下有很多田地,全部捐出來,分給百姓耕種。」
「沒問題。」
「從今以後,向世人宣講朕為佛教聖人。」
無花沉默了一下,那是褻瀆佛法的事。
可他看了眼懷裡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還是啞聲吐出一個字:
「好!」
永泰公主終於忍不住了。
「陛下!無花要跟本宮成親了,他已經還俗了,他幫不了你!」
什麼田地聖人,她都不關心,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跟無花在一起!
李乾看了她一眼,目光十分平靜。
「姑姑,你該被軟禁在府上了。」
「拉下去,終其一生不得離開公主府半步,直到朕駕崩!」
幾名士兵上前,架住永泰公主的胳膊往外拖。
「不行,我不要被禁足,我愛無花,無花是我的命啊,你不懂愛……」
……
韋氏南皮公房。
這一脈的家主韋侯峰,看著面前這個出落得愈發標誌的侄女,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精準。
「雨卿,你也該到了出嫁的年紀。」
「吏部嚴侍郎的長子與你年歲相當,生得端正,人品也極好。」
「我做主,替你去跟嚴侍郎聊聊,將這門親事定下來。」
嚴仁是薛端的心腹,掌著京官選拔任用的大權。
他在禮部蹉跎了這麼多年,始終沒能再往上挪一步。
若是攀上了嚴仁這門親,他就能順勢取代章琦,坐上正四品禮部侍郎的位置。
韋雨卿一眼便看穿了大伯打的算盤。
她這個所謂的大伯,從來只把自己當成一顆可以置換利益的棋子。
「大伯,嚴仁那個兒子整日流連青樓,在外面養了好幾個女人,是個扶不起的紈絝。」
「我不會嫁給他,這件事不必再提。」
韋侯峰臉色微微一沉。
「只是養幾個女人而已,算什麼紈絝?」
「這件事,你要聽你爹的,侯山,你有意見嗎?」
韋侯山在南皮公房素來沒什麼話語權,面對自己的親大哥,更是不敢吭聲。
「大哥,我沒意見。」
「雨卿能嫁到嚴家去,那是她的福分。」
韋雨卿看著父親這副窩囊的樣子,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不甘心這般嫁人,於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話:
「這門婚事我不答應,大伯若真想跟嚴家結親,讓大姐姐先跟夫家和離,再嫁過去不就好了……」
「啪!」
韋侯峰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氣的滿臉漲紅。
「你說的這是什麼混帳話?」
「你爹平日裡就是這樣管教你的嗎?」
「跪下!」
韋侯山有些心疼,卻不敢抬頭看女兒。
「雨卿,趕緊跪下跟你大伯道歉……」
旁邊坐著的一名婦人,韋侯山的續弦,忽然笑著打圓場:
「我看啊,雨卿既然看不上嚴侍郎家,真嫁過去了,兩家人反倒容易生嫌隙。」
「不如這樣,我那侄子方宸一表人才,又跟雨卿年歲相仿,不如讓他們定親吧。」
「雨卿,我知道你在外面做點小生意。」
「等嫁過去,讓夫君替你打理,你就安心在家享福就是。」
韋雨卿知道方瑜是盯上了她在外面那攤產業,想借著婚事吞個乾淨。
滿屋子的人全都在算計她,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為她著想的,心中未免有些淒涼。
如果常征哥哥在這裡,肯定不會讓自己受這麼多委屈的。
「我不嫁,不管是誰,我都不嫁,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韋侯峰臉色變得難看,他剛要發火,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好熱鬧啊!」
李乾負手走進來,目光落在韋雨卿臉上。
「韋雨卿,朕很好奇。」
「你壟斷了大半個京城的紙張生意,還能鼓動章琦那幾十號人彈劾燕國公、捏造罪名。」
「你有這麼大的本事,你大伯父還敢扇你耳光、逼你嫁人,你後母還敢惦記你的家產,這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跪了一地。
「參見陛下!」
韋侯峰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位殺神,怎麼跑到他們這裡來了?
至於自己那不爭氣的侄女鼓動章琦,這又是什麼意思?
韋雨卿以為她做得天衣無縫,可眼前這個年輕皇帝,輕描淡寫便將自己所有的底牌翻了出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行了一個禮:
「民女,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