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走到韋雨卿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沉沉,像是壓著千鈞的鐵。
「朕剛才問你的話,怎麼不答?」
「還是說,要朕再問一遍?」
「韋雨卿,你有這麼大的臉嗎?」
韋雨卿被他盯得後背發緊,她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秘。
可眼前這個年輕皇帝,不僅知道她在背後謀劃,還知道她暗中壟斷了京城大半紙張生意。
現在絕對不能認!
「陛下在說什麼,民女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乾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旁邊的韋侯峰。
「韋郎中,你這個侄女不得了啊。」
「年紀輕輕,便瞞著韋氏壟斷了大半個京城的紙張生意。」
「她不僅能收買朝臣,替燕國公捏造罪名,還能勾結宮中內侍,打探朕的消息。」
「你說,這是什麼罪?」
什麼?
韋侯峰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韋雨卿。
他一直以為,這個侄女只是在外面經營著幾間不起眼的小鋪子。
誰能想到,她手裡的生意居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壟斷京城大半紙張生意!
這得值多少銀子?
韋侯峰震驚之餘,心中甚至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惱怒。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手裡掌握著這麼大的產業,卻從未想過交給家族,反而任由他在禮部苦熬這麼多年!
若是早知道韋雨卿有這份本事,他何必費盡心思跟嚴家聯姻?
「陛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雨卿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平日裡連家門都很少出,怎麼可能勾結宮中內侍?」
「她絕不會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韋雨卿聽到這番話,心中沒有絲毫感動。
她太了解這個大伯了。
韋侯峰根本不是在替她求情,只是害怕她做的事牽連南皮公房。
馮保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供詞。
「韋郎中,負責替韋姑娘收購、囤積紙張的掌柜陳琳、曹坤,已經被影密衛拿下。」
「還有宮裡的內侍曹松、李瑁,也全部招供了。」
「曹松負責打聽陛下召見了哪些大臣,李瑁負責傳遞宮中口諭和詔令的消息。」
「他們每傳出一條消息,便能從韋姑娘的商號中領取五十兩到三百兩不等的銀子。」
「帳冊、口供和銀票全在這裡。」
「韋郎中若是不相信,奴婢可以將他們一個個帶過來,讓你親自問。」
韋侯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供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事情麻煩了。
「他們都是無辜的!」
韋雨卿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咬緊牙關,死死看著馮保。
「他們只是替我經營商號,從來沒有參與朝堂上的事。」
「至於曹松和李瑁,他們也只是收錢替我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從未謀害過陛下。」
馮保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韋姑娘,你不會以為只有謀害陛下,才算犯罪吧?」
韋雨卿臉色微微一白。
李乾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看向神色難堪的韋侯峰。
「韋侯峰,回答朕的問題!」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聲驚雷在屋內炸響。
韋侯峰渾身一顫。
他在禮部為官多年,對大魏律自然極其熟悉。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韋雨卿做的這些事有多嚴重。
「回、回陛下……」
「窺探宮禁,打探天子行蹤,屬於大不敬,為朝廷重罪之一。」
「依照大魏律,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處死。」
李乾又問:
「結交內侍呢?」
韋侯峰嘴唇動了動,半晌不敢開口。
李乾眯起眼睛。
「怎麼?」
「韋郎中在禮部這麼多年,連大魏律都忘乾淨了?」
「要不要朕找個人替你回憶一下?」
韋侯峰連忙低下頭。
「大魏嚴禁外臣結交內廷。」
「凡私通內侍、傳遞宮中消息者……」
「斬!」
最後一個字落下,韋雨卿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
她知道勾結內侍是重罪。
可她從未想過,事情會暴露得這麼快。
在她的設想里,李乾剛剛登基,根基不穩。
朝堂上有丞相、攝政王和各大世家互相牽制,他根本騰不出手追查幾個傳遞消息的小太監。
更何況,她只是想知道宮裡的動向,並沒有謀反。
正常的皇帝就算查到了,也會將這件事當成與世家討價還價的籌碼。
可她忘了一件事。
眼前的李乾,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皇帝。
李乾繼續道:
「韋郎中,再加上收買朝臣、結黨營私這一條。」
「你告訴朕,南皮公房韋氏上下,會是什麼下場?」
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韋侯峰跪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終於明白,李乾今日根本不是為了處置一個韋雨卿而來。
這位皇帝盯上的,是整個南皮公房!
一旦結黨營私的罪名坐實,南皮公房上下幾百口人,沒有一個能夠逃掉。
「抄家……」
「主犯處死,家眷流放……」
旁邊的韋侯山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方瑜更是嚇得面無人色。
她剛才還惦記著韋雨卿手裡的產業,想讓自己的侄子娶了對方,將那份家業全部吞下去。
現在別說吞家產了,他們馬上都要被韋雨卿連累著流放三千里!
「陛下,這些事情都是韋雨卿一個人做的,跟我們沒有關係啊!」
「這個小賤人平日裡什麼都瞞著家裡,我們也被她騙了!」
「求陛下明察!」
這一刻,哪怕韋雨卿早就知道韋家人涼薄,心口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
剛才這些人還想將她當成貨物一樣賣出去。
現在大難臨頭,又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頂罪,這就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一切都是我做的,收買章琦等人的是我,結交內侍的也是我。」
「南皮公房其他人,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這件事。」
「所有罪責,民女願意一人承擔,請陛下不要牽連韋氏其他人!」
她,已經不想再爭什麼了,自己將罪抵下來就行了。
韋侯峰聞言鬆了一口氣,還算這侄女有幾分良心。
但李乾卻只是笑了笑。
「一人承擔?」
「韋雨卿,你是不是話本看多了?」
「你吃的是韋氏的飯,用的是韋氏的人脈,頂著韋氏嫡女的身份在外行事。」
「如今出了事,一句自己承擔,就想將整個韋氏摘出去?」
「朝廷的律法,什麼時候由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