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宦官尖細的高喊聲。
百官齊齊跪地。
「參見陛下!」
李乾從御輦上走下來,掃了一眼黑壓壓跪倒的人群。
這些人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忠臣。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等著他死。
「平身。」
「謝陛下!」
禮部官員早已布置好了祭台。
三牲六禮、瓜果清酒,全部整齊擺放在供桌上。
皇陵前方,一條長長的白玉石階直通先帝陵寢。
山風吹過,紙錢翻飛。
整個場面顯得莊嚴而肅穆。
禮官走上前,高聲喊道:
「吉時已到!」
「擊鼓!」
「咚!」
第一聲鼓響,沉悶如雷。
「咚!」
第二聲鼓響,在山谷間不斷迴蕩。
「咚!」
第三聲鼓響落下。
緊接著,十餘支號角同時吹響。
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傳遍整座皇陵。
祭祀正式開始。
李乾沿著白玉石階緩緩向前。
焚香。
獻酒。
跪拜。
一整套繁複的禮儀進行下來,足足耗費了半個時辰。
隨後,一名禮官站在祭台旁邊,展開一卷長得有些誇張的祭文。
「維大魏承平四十七年,歲次丙午……」
「今以清酌庶羞,祭於太祖皇帝之靈……」
「繼位以來,夙夜憂勤,不敢忘先皇教誨……」
禮官的聲音抑揚頓挫。
被山風吹散以後,又從遠處重新飄了回來。
李乾跪在蒲團上,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那個便宜父皇,能留下什麼教誨?
難道是教導後世子孫,遇到真愛以後一定要拋棄江山,毫不猶豫地跟著白月光跑路?
好一個戀愛腦要貫徹到底。
李乾甚至懷疑。
如果那個狗皇帝此刻還在這裡,看到滿朝文武舉辦祭祀,沒準還會嫌棄眾人打擾他談戀愛。
好不容易等到祭文念完。
李乾剛要起身,楊宏忽然從百官之中走了出來。
「陛下。」
「獻牲之前,依照祖制,應當再行三拜。」
「如此,方能表示陛下對列祖列宗的敬畏。」
李乾回頭看了他一眼。
「楊尚書,今日怎麼格外關注禮儀?」
楊宏心頭微微一緊。
他雖然知道許中正今日會起事,卻不知道對方究竟什麼時候動手。
從來到皇陵開始,他的心便一直懸在半空,生怕周圍突然殺出無數士兵。
如今開口拖延時間,也是相府提前交代的任務。
只要祭祀繼續進行,李乾就會一直留在皇陵最深處。
等到許中正帶兵封鎖出口,這位皇帝便插翅難逃!
「陛下登基不久,朝局尚未完全安定。」
「臣只是擔心有人借禮數不周之事,惡意中傷陛下。」
「所以,臣才斗膽提醒。」
李乾笑了笑。
「那朕若是不行這三拜,楊尚書是不是第一個拿禮數做文章的人?」
楊宏愣了一下,急忙躬身。
「臣不敢!」
「不敢就好。」
李乾轉過身,對著馮保抬了一下手。
馮保立刻將第二炷香遞了過去。
李乾接過香,卻沒有繼續面對皇陵。
反而轉身,看向身後數百名文武百官。
山風捲動他的龍袍。
他站在祭台最高處,聲音並不算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祭祀。」
「朕敬的是大魏歷代先祖皇帝,守的是國法。」
「至於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
李乾停頓了一下。
「朕認。」
「但朕不信。」
滿場氣氛驟然一緊。
許多禮部官員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楊宏更是眉頭微皺。
李乾繼續道:
「朕只相信一件事。」
「誰敢拿規矩壓朕。」
「朕便拿他的命,與他慢慢算帳!」
此言落下。
皇陵前方瞬間鴉雀無聲。
有人心虛的低下頭,不敢與皇帝對視。
還有幾名許黨官員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眼中同時閃過一抹陰冷。
太狂妄了。
當真以為做了皇帝,就能無視朝廷禮法?
等到今日過後,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
長公主站在一旁,察覺氣氛有些僵硬,重重咳嗽了一聲。
「陛下。」
「該獻牲了。」
李乾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繼續吧。」
禮官連忙示意下人將祭祀所用的牲畜帶上來。
「唰!」
李乾接過禮刀,按照禮制在牲畜身上象徵性地劃了一下。
剩餘的宰殺之事,自有禮官處理。
當最後一杯酒灑在祭台前方時,整套祭祀總算接近尾聲。
此時。
楊宏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滿是冷汗。
為什麼還沒有動靜,難道相府出了意外?
皇陵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
「快讓開!」
一名禁軍士兵騎馬衝過山道。
他的甲冑上沾滿鮮血,頭盔早已不知道丟到了什麼地方。
「陛下!」
「不好了!」
在場百官齊齊轉頭。
不少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來了!
終於來了!
楊宏藏在袖中的手掌緩緩鬆開,心中的不安終於消失。
許中正沒有失約。
今日之後,大魏便要換一位皇帝了!
那名士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驚慌失措地大喊:
「皇陵外面,突然出現了大批手持刀劍的兇徒!」
「他們已經殺死守門禁軍,將皇陵所有出口全部封鎖!」
「外面漫山遍野都是兵馬!」
「請陛下速速撤離!」
轟!
百官隊伍瞬間亂了。
「什麼?」
「哪裡來的兵馬?」
「皇陵被包圍了?」
「護駕!快保護陛下!」
有人驚慌失措。
有人四處張望。
有人下意識朝著山道方向退去。
也有許黨官員站在原地,臉上雖然同樣裝出驚恐,眼底卻已經壓不住興奮。
許太后臉色驟然變白,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皇帝,這是怎麼回事?」
長公主則是鳳眸一寒,直接拔出了身旁侍衛的佩劍。
李乾站在祭台前。
聽著周圍嘈雜的聲音,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他甚至低頭整理了一下被山風吹亂的衣袖。
「終於來了。」
馮保站在他身後,低聲問道:
「陛下,要開始了嗎?」
李乾緩緩抬起頭,望向遠處已經隱約升起煙塵的山道。
嘴角一點點揚起。
「急什麼?」
「客人既然來了。」
「總得先看看許中正今日,究竟給朕準備了多少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