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員臉色有些尷尬。
這種事情,朝廷中並不少見。
官位有限。
世家子弟卻越來越多。
同一個位置安排不下,那便增設幾個副職。
反正朝廷發俸祿,世家又不用出錢。
李乾繼續翻閱。
「禮部祠祭司,五個主事。」
「太常寺一個負責保管祭器的官職,足足塞進了七個人。」
「京兆府管倉庫的官員,比真正搬運糧食的役夫還多。」
「這便是太傅所說的朝廷缺人?」
謝忱一時語塞。
「陛下,有些官員雖然職位相同,但負責的事務並不一樣……」
「那就重新劃分職責。」
李乾直接打斷。
「從今日起。」
「朝廷所有重疊官職,一律撤銷。」
「同一正職,只留一人,副職按照實際事務設置。」
「無事可做者,全部罷官。」
此言一出。
殿內頓時掀起一陣騷動。
裁撤官員?
而且不是裁撤幾個。
按照賈賀冊子上的記載,至少有數千名京官與地方官會失去職位!
這其中大部分,都是各大世家安插進朝廷的子弟。
有人連忙站出來。
「陛下!」
「這些官員已經在朝中任職多年。」
「若一朝全部罷免,恐怕會引發不滿!」
李乾淡淡問道:
「他們每日在衙門裡做什麼?」
那名官員頓時支支吾吾起來。
「這,自然是協助主官處理政務。」
「協助什麼政務?」
李乾追問。
「有沒有具體卷宗?有沒有經手公文?」
「今年以來,辦成了哪一件事?」
那名官員回答不出來。
這些人很多就是掛個名字。
每天點卯以後便回家飲酒作樂,哪裡真正辦過什麼差事?
李乾冷笑一聲。
「朝廷養的是官員。」
「不是一群趴在國庫上吸血的蛀蟲。」
「京城六部九寺要裁,關中各郡縣也要裁。」
「幽州經歷多年戰爭,官府同樣臃腫混亂,也一併精簡。」
「所有人重新考核,能辦事的留下。」
「不能辦事的滾回家種田。」
不少朝臣心中暗恨。
他們自己或許官位穩固。
可家中子侄、同族晚輩,大多便占著那些清閒職位。
李乾這麼一裁。
世家能夠進入朝堂的年輕人,至少要減少一半!
謝忱再次站出來。
語氣比剛才更加委婉。
「陛下精簡官吏,確實可以節省朝廷俸祿。」
「但此事牽連極廣,是否應該先選一兩個衙門試行?」
「若一口氣裁撤太多,臣擔心地方政務無人處理。」
李乾看向他。
「會出什麼事?」
「謝卿可以具體說說。」
謝忱沉默了一下。
「官員驟然減少,帳冊、訴訟、稅賦都可能積壓。」
「那些被罷免的人,也可能心懷怨恨。」
「還有……」
「夠了。」
李乾沒有興趣繼續聽下去。
「一個差事原本只需要兩個人,如今十一個人都辦不好。」
「難道裁掉九個以後,反而更辦不好了?」
「至於那些被罷免的人心懷怨恨……」
李乾目光微冷。
「他們吃了朝廷這麼多年俸祿。」
「沒有做出半點成績。」
「如今只是讓他們回家,已經是朕格外開恩。」
「誰敢因為丟官鬧事,便查查這些年有沒有貪污受賄。」
「若是查出來,直接抄家。」
「朕意已決,此事不必再議。」
謝忱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退回隊列。
「臣遵旨。」
李乾決不是簡單地安插親信。
而是在重新改變整個朝廷的官僚體系。
裁掉那些依靠家族關係占據官位的世家子弟。
留下真正能夠做事的人。
長此以往,世家將會失去大量進入朝堂的機會。
更可怕的是。
李乾接下來的一句話,才真正讓所有世家官員變了臉色。
「除此之外,朕準備在京城開設官辦學堂。」
群臣齊齊抬頭。
「學堂?」
李乾點頭。
「不錯。」
「先在京城各坊開設。」
「凡是年滿六歲、不足十四歲的孩童,無論男女,都可以免費入學。」
「紙墨、書本以及先生的束脩,全部由朝廷承擔。」
太極殿內瞬間譁然。
連剛才裁撤官員時,都沒有如此大的反應。
「陛下不可!」
「朝廷怎能供養全城孩童讀書?」
「這需要花費多少銀兩?」
「女子也入學?自古從未有過這種先例!」
世家能夠延續數百年,除了土地與宗族,最重要的便是知識。
一本書價值不菲。
普通百姓可能辛苦一年,都買不起幾本。
而世家擁有藏書樓、族學和世代積累的名師。
家族子弟從小便能讀書識字。
寒門百姓連字都不認識,如何與他們爭奪官位?
正因如此。
朝堂官員才會一代又一代被世家壟斷。
現在李乾竟然要讓普通百姓的孩子免費讀書,甚至連女孩都能進入學堂!
這哪裡只是開幾所學校?這是在挖天下世家的根!
謝忱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陛下,臣堅決反對!」
李乾看著他。
「理由。」
謝忱沉聲說道:
「首先,朝廷如今四處用兵。」
「修城、賑災、養軍,無處不需要銀兩。」
「若再承擔全京城孩童讀書的費用,國庫如何支撐?」
「其次,讀書並非人人都能成才。」
「讓所有孩童入學,只會浪費大量錢糧。」
「工匠子弟也該繼承父業。」
「人人都去讀書,田由誰種?工由誰做?」
「還有女子。」
謝忱語氣愈發嚴肅。
「女子以相夫教子、操持內宅為本。」
「若整日拋頭露面,與男子一同讀書,難免有傷風化。」
不少官員紛紛附和。
「謝太傅所言極是!」
「學堂可以開,但只需選拔少數聰穎男童。」
「女子讀書識幾個字便好,沒必要專門進入學堂。」
「朝廷不應耗費巨資,供養一群泥腿子讀書!」
最後那句話剛剛說出口。
說話的官員便意識到不對,臉色瞬間白了。
李乾冰冷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
「泥腿子?」
「你吃的糧食,不是這些泥腿子種的?」
那名官員連忙跪下。
「陛下,臣一時失言!」
「臣不是那個意思!」
李乾語氣平靜。
「推下去,杖責八十,再將他家中田地清查一遍。」
「朕倒想看看,這位看不起農戶的大人,究竟從泥腿子身上吸了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