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立即入殿,將那名官員拖了出去。
「陛下饒命啊……」
慘叫聲逐漸遠去。
殿內反對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李乾又看向謝忱,眼神冰冷。
「謝卿剛才說,人人讀書以後,便無人種地。」
「朕倒想問問,你讀過書以後,便不會吃飯了?」
謝忱皺眉道:
「臣不是這個意思。」
「百姓若是讀了書,人人都想著做官,恐怕會輕視農桑。」
李乾聲音洪亮的說道:「那便讓學堂不只教授經義。」
「除了識字、算術。」
「還要教授農桑、水利、律法和簡單醫術。」
「農戶的孩子學會識字,可以看懂農書。」
「工匠的孩子學會算術,可以改進器具。」
「商人的孩子能夠看懂契約,不會被人欺騙。」
「女子學會識字算帳,進工坊以後也能做帳房、管事。」
「誰告訴你們,讀書便只能為了做官?」
謝忱一時竟無法反駁。
李乾又說道:
「至於錢,許中正、楊宏以及數百名叛臣的家產已經全部抄沒。」
「光是京城宅院與田莊,便不計其數。」
「學堂不需要重新建,直接從抄沒的宅院中挑選。」
「先生也可以從太學生、落榜士子和被裁撤的官員中選。」
「願意教書者,朝廷發放束脩。」
「不願意者,朕也不強求。」
「紙張有朝廷接管的造紙坊,書籍很快也會通過雕版印刷大批印製。」
「花不了你們想像中的那麼多銀子。」
楚南立即站出來。
「陛下,戶部初步統計,許黨抄家所得足以承擔京城學堂十年以上的費用。」
「等新坊區建成、商鋪租金入帳後,學堂開支更不成問題。」
謝忱的神情越發凝重。
「陛下,世家族學延續數百年,自有一套教化子弟的規矩。」
「朝廷貿然插手民間教化,恐怕會引起各地不滿。」
李乾笑了。
「終於說實話了。」
「你們擔心的根本不是國庫,也不是百姓無人種田。」
「而是百姓識字以後,不再只能進入你們世家的族學。」
「他們能讀懂田契,能看懂律法,能自己寫狀紙,更能參加科舉,與世家子弟爭奪官位。」
李乾望著殿內那些臉色難看的世家官員。
「世家可以開族學,朝廷為何不能開學堂?」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百姓是大魏的百姓。」
「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把知識當作家族私產?」
無人敢回答。
「此事定下。」
「先從京城開始。」
「每三個坊設一所男學,一所女學。」
「男女分開授課。」
「第一年先招收三萬孩童,願意入學者,皆可登記。」
「表現優異的孩童,朝廷還會提供每日一頓飯。」
這一下。
連原本對讀書沒有興趣的貧苦家庭,恐怕都會搶著將孩子送進去。
每天一頓飯。
對富貴之家而言算不了什麼。
對那些常年吃不飽飯的百姓,卻足以救命!
謝忱已經能夠想像到。
當無數百姓因為學堂而感恩皇帝時,世家在民間的威望將會遭受多麼嚴重的打擊。
可李乾已經連續兩次說出「朕意已決」。
此刻再反對,沒有任何意義。
「臣,遵旨。」
李乾滿意地點頭。
不過他也知道,殺的人太多,改的事情也太多。
滿朝文武雖然不敢反抗,心中卻難免惶恐。
弦繃得太緊,容易斷,是時候稍微安撫一下了。
「今晚,朕在宮中設宴。」
「慶祝皇陵平叛,也為新任宰相與諸位有功之臣慶功。」
「在京六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帶女眷入宮赴宴。」
眾臣稍微一愣,隨後紛紛拱手。
「臣等遵旨。」
「謝陛下賜宴!」
不少人心中確實放鬆了一些。
陛下願意宴請百官,至少說明皇陵之變暫時告一段落。
只要沒有參與謀反,便不用擔心半夜突然被影密衛抄家。
……
大河之上。
一艘懸掛著北府軍旗號的樓船破浪北行。
除去進獻朝廷的江南絲綢、糧食與戰船圖紙外,船艙中還藏著不少精良兵器。
名為出使。
實則也是北府軍對新帝的一次試探。
船頭。
一名二十餘歲的青年負手而立,遠遠眺望著北方。
他叫陸烈,北府軍少帥陸玄的堂弟。
也是此次北府軍使團入京的代表之一。
臨行以前,大伯曾經將他單獨叫入軍帳。
如今許中正謀反失敗,關中朝局大變。
新帝李乾先平幽州叛軍,再鎮壓皇陵之變,手段狠辣得令人心驚。
北府軍遠在江南。
既不能輕易與朝廷為敵,也不能貿然向這位新帝效忠。
因此,大伯給陸烈的命令只有一個。
看。
好好看看如今的京城。
看看李乾究竟是一個只會殺人的暴君,還是一個真正能夠坐穩天下的雄主。
當然。
陸烈還接到了堂兄陸玄的一項私人囑託。
找到蕭容音。
想到那個名字,陸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
數年前,蕭容音曾經在江南居住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的她總喜歡穿一身白裙。
性情溫柔,笑容乾淨。
哪怕面對軍中那些粗魯漢子,也從來不會露出半點嫌棄。
她會給受傷的士兵送藥。
會在陸烈練劍受傷時,親手替他包紮傷口。
也會溫聲勸他,不要總是跟在陸玄身後拼命,應該多為自己考慮一些。
那樣溫柔善良的女子。
陸烈自然也喜歡。
只是,他從來沒有將這份心思說出口。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蕭容音。
自己的堂兄陸玄,才是北府軍真正的天之驕子。
只有堂兄這樣智勇雙全的男人,才配得上蕭容音。
自己只需要留在他們身邊。
偶爾看上蕭容音一眼。
便已經足夠了。
「堂兄。」
「你放心。」
「我一定會找到容音,將她平安帶回江南。」
「讓她與你成親。」
……
退朝以後。
李乾剛剛走出太極殿,馮保便快步跟了上來。
「陛下。」
「宮門外出了點事情。」
李乾腳步不停。
「什麼事?」
馮保壓低聲音,神情有些古怪。
「漢中駙馬梁羽追到京城了。」
「此刻正跪在宮門外,大聲呼喊漢陽公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