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
馮保低頭應道:
李乾又看向身旁那個年幼的男童。
孩子已經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
「孩子先留著,他畢竟是無辜的。」
而且,這也是梁家如今唯一的血脈了,正好用來控制梁興。
「漢陽,以後你便住在宮裡,多陪陪母后。」
「這些年,她最惦記的人便是你。」
漢陽公主牽著孩子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忽然開口:
「皇兄,你想拿下漢中,對嗎?」
李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呦,這個妹妹倒是有些政治敏銳性。
漢陽公主繼續說道:
「漢中扼守關中與巴蜀之間的道路。」
「皇兄日後若想進入蜀地,收回鎮西王的兵權,就必須先控制漢中。」
「梁興在那裡經營多年。」
「軍中大部分將領,都是他的舊部。」
「直接派兵接管,容易引起譁變。」
李乾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看來真正的漢陽,並不像那個穿越者一樣滿腦子只有愛情。
「你有什麼想法?」
漢陽公主看了一眼身邊的孩子。
「我是大魏公主,又是梁羽的正妻。」
「這個孩子則是梁興唯一的嫡孫。」
「梁羽死後,梁家上下必然擔心皇兄追究。」
「若我帶著孩子返回漢中,主動安撫梁興,他不會拒絕。」
「我可以借著替孩子繼承梁家基業的名義,逐步接觸漢中官員和軍中將領。」
「再將忠於朝廷的人提拔起來。」
「只要給我一些時間,我能替皇兄拿下漢中。」
李乾認真看了她幾眼。
「你才剛剛脫離那個妖女的控制,不準備休息一段時間?」
漢陽公主淡淡一笑。
「我被她困了五年,已經休息得夠久了。」
「況且,她用我的身體做了那麼多噁心的事。」
「我總該親自做幾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乾笑了。
「好,漢中的事情,日後交給你。」
漢陽公主微微欠身。
「皇妹定不負皇兄重託。」
「不過不急。」
李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剛剛回來,先在宮中住幾日。」
「走。」
「朕帶你去見母后。」
「她若知道女兒回來了,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漢陽公主眼睛微微發紅。
「好,我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母后了。」
「剛好也去見見皇姐她們。」
「這麼多年過去,不知道那些姐妹如今都過得如何?」
李乾腳步微微一頓。
腦海中迅速閃過那一群皇室女子做出的荒唐事情。
壽安公主為了戲子休棄駙馬。
安樂公主為了丈夫用活人心臟治病……
「皇妹,你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
漢陽公主愣了一下。
「怎麼了?」
李乾長長嘆了一口氣。
「咱們李家的這些女人,這些年過得都挺精彩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突然。
一名宦官從遠處快步走來。
「陛下,金吾衛那邊……出了點事情。」
李乾眉頭一挑。
「什麼事?」
站在一旁的漢陽公主十分識趣。
「皇兄既有政務,我便先去母后那裡了。」
「剛好這些年沒有真正陪過她,今日多說說話。」
李乾點頭。
「去吧。」
漢陽公主牽著孩子離開以後。
那名宦官這才壓低聲音。
「陛下,右金吾衛將軍鄒明,正在與妻子和離。」
李乾神色不變。
「和離便和離。」
「這種家事也值得專程稟報?」
宦官嘴角抽了抽。
「問題是,鄒夫人在和離時,要求分走一半家產。」
「這本來也沒什麼。」
「可她說,鄒將軍的一半家產裡面,還包括一半右金吾衛兵馬。」
李乾腳步頓住,眼神之中透著一抹不可思議。
「什麼?」
宦官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她要分一半右金吾衛。」
李乾足足沉默了三息。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剛剛聽錯了。
「和離。」
「分一半兵馬?」
「對。」
「而且兩個人現在已經到了右金吾衛衙署。」
「正在當著一群將士的面處理這件事。」
李乾深吸一口氣。
我的天。
什麼時候。
朕的軍隊,還能拿來和離分家了?
「朕記得鄒明此人,是寒門出身吧?」
馮保在旁邊開口說道:「回陛下的話,鄒明祖上只是普通軍戶。」
「他靠武舉入仕,在邊關熬了十多年,前後受傷十餘次。」
「因為作戰勇猛,才一步一步升入金吾衛。」
「皇陵之變時,許中正的人還曾經試圖策反他。」
「鄒明不僅沒有答應,反而親自帶兵封鎖宮門。」
李乾眼神更加古怪。
一個能夠在許中正謀反時堅守立場的人。
怎麼一碰到老婆,腦子就沒了?
「朕要去看看。」
……
右金吾衛衙署。
一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中年武將正站在那裡。
他肩膀寬闊。
虎口布滿厚厚老繭。
正是右金吾衛右將軍鄒明。
而在他對面,則站著一名三十餘歲的婦人。
她名叫冉盈盈,保養得極好。
一身華貴襦裙,頭戴金簪,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跟隨丈夫從窮苦日子熬出來的女人。
旁邊還站著一對五十多歲的老夫妻。
正是冉盈盈的父母。
「鄒明。」
冉盈盈紅著眼睛說道:
「這些年,我跟著你吃了多少苦?」
「你剛當上中郎將時一個月俸祿也才一萬多錢,是比普通百姓每個月多個二十倍錢。」
「是我替你打理錢財處理家中事務,不准你隨便吃喝,才讓你過上了好日子。」
「我跟了你整整十年,現在不過是要和離分一半家產,你有什麼捨不得的?」
鄒明沉著臉,呼吸粗重。
「你嫁給我的時候連嫁妝都沒有,我現在可以把家裡的宅子、莊田、金銀全分一半給你。」
「可右金吾衛是朝廷兵馬,不是我鄒家的東西!」
冉盈盈頓時不樂意了。
「怎麼不是?」
「你現在就是右金吾衛右將軍!」
「那些兵不都是聽你的嗎?」
「你手底下八千多人,我要四千怎麼了?」
周圍金吾衛將士一個個面面相覷。
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四千人?
我們什麼時候成你們夫妻的家產了?
一個校尉實在忍不住。
「夫人,我們吃的是朝廷軍餉,領的是陛下俸祿。」
「可不是鄒將軍的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