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謝淮安提著刀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甲冑甚至還沒有卸下,披風帶著一路風塵,眼神冰冷得嚇人。
「怎麼?本侯一來,便不跳了?」
「來,接著奏樂接著舞,別因為本侯來了,壞了王爺的雅興。」
那些舞女站在那裡,臉色發白,沒人敢動。
一名年輕文士忽然站了起來。
「你是何人?膽敢帶兵擅闖韓王的詩會!」
「放肆!」
謝淮安身後一名悍將瞬間暴怒。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我家長安侯!」
年輕文士臉色驟變。
「長安侯?」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韓王大感意外。
這傢伙,竟然真的帶兵闖進來了!
不過他畢竟是親王,倒也沒有表現出慌亂。
「長安侯,今日剛剛回京,第一件事不去宮中拜見陛下,反倒先來見本王。」
「看來,本王在你心裡的分量不輕啊。」
謝淮安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只是看向面色發白的鞠磊,
「鞠大人,本侯聽說你在京城詩名遠播。」
「既然是詩會,那就請鞠大人作一首詩,給本侯聽聽。」
鞠磊會個屁的詩!
所謂詩名遠播,不過就是有人吹捧而已。
「侯爺,本官今日身體不適,不擅作詩。」
「而且武庫還有公務,先告辭了。」
他剛邁出兩步。
一道寒光突然閃過。
「噗嗤!」
鞠磊身體猛地僵住。
大量鮮血噴涌而出,他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就此暴斃。
「啊!!」
那些舞女嚇得尖叫著往後躲。
謝淮安緩緩收刀,低頭看著鞠磊的屍體。
「誰允許你走了?」
「你走了,我謝家三萬將士的人命債,該找誰算?」
所有人都傻了。
韓王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謝淮安,你瘋了嗎?」
「鞠磊乃朝廷命官,你怎麼敢當著本王的面殺官?!」
謝淮安慢慢抬頭盯住韓王,眼神冰冷。
「王爺,本侯今天殺心很重,所以你最好別逼本侯。」
「再廢話,本侯今日把這裡的人全殺了,包括你。」
韓王本來想罵一句大逆不道。
可看見謝淮安手裡還在滴血的刀,硬生生忍住了,他是真惜命。
誰知道逼急了,謝瘋子會不會真朝自己砍一刀?
謝淮安見他不說話。
這才重新看向大堂里的其他人。
「本侯不是說了,今日是詩會,本侯要聽詩,聽見沒有?」
剛才還一個個風流倜儻的文人墨客,此刻爭先恐後地開口。
「聽見了!」
「下官會作!」
「我也會……」
終於。
有人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問道:
「侯爺,想聽什麼詩?」
謝淮安淡淡道:
「就寫一首讚頌襄州一戰,謝家軍英勇殺敵的詩。」
眾人一陣無語。
襄州一戰,謝家軍可是死了三四萬人!
連謝淮安自己都差點被蕭衍打得全軍覆沒,這要怎麼贊?
難不成寫一首,雖敗猶榮?
「歌舞繼續。」
謝淮安靠在椅子上,淡淡說道:
「諸位,這一曲跳完,若詩還沒寫出來。」
「本侯,便繼續殺人。」
轟!
眾人臉都綠了。
剛才還想慢慢琢磨一下詩句的人,瞬間低頭奮筆疾書。
與此同時。
那些舞女只能硬著頭皮重新舞動起來。
沒過多久。
一名官員猛地站起來。
「侯爺,下官寫完了!」
謝淮安抬了抬下巴。
「念給韓王聽。」
那官員咽了口唾沫,大聲念道:
「鐵騎橫江氣若虹,謝家兒郎嘯長空。」
「孤城血戰三千里,一寸山河一寸忠。」
「將軍縱馬臨危陣,萬死猶存報國功。」
「若問襄州誰最勇,滿城英骨姓謝公!」
念完以後。
那人自己都覺得臉有點燙,太他娘諂媚了。
尤其最後一句,簡直恨不得直接把「謝侯爺天下第一」寫在紙上。
謝淮安卻點了點頭。
「如此諂媚,勉強算你過關。」
那人如蒙大赦。
「謝侯爺!」
第二個人趕緊站起來。
「侯爺,下官也有一首。」
「念。」
那人顫顫巍巍念道:
「血染襄州戰未休,長刀卷刃亦抬頭。」
「三軍縱死魂猶烈,熱血灑盡護神州……」
念到「熱血」兩個字時。
謝淮安忽然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京城的陽光可真暖啊。」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刀上的血。
「血流到現在,都還是暖的。」
眾人心頭一緊。
謝淮安又緩緩看向韓王。
「王爺,你知道襄州的血有多少嗎?」
「城門外那二十八副棺材,不是本侯擺出來博同情的。」
「裡面躺著的,是我謝家軍二十八位戰將。」
「他們有些是被敵軍砍死,有些是因為甲冑裂開,被箭射穿胸口。」
「還有人手裡的刀砍到一半,直接斷了。」
「王爺,你說他們死得冤不冤?」
韓王臉色有些發白。
「謝淮安,你……」
嗡!
刀光驟然閃過。
「咔嚓!」
韓王頭上的發冠瞬間被一刀劈斷,頭髮嘩啦一下散落下來。
「謝淮安,你知道對一個王爺動手,意味著什麼嗎?」
謝淮安看著他,完全無動於衷。
「其實,本侯根本不在乎你在武庫倒賣軍械,拿了多少銀子?」
「甚至,本侯也不在乎那張龍椅上坐的是誰?」
「只要別耽誤我謝家打仗,本侯懶得管。」
他說到這裡,眼神逐漸變得陰狠。
「可你讓我改變主意了。」
「從今天開始,你韓王想要的東西,本侯全部都要搶。」
「你已經有的東西,本侯也會一個一個奪走。」
「你不是喜歡錢嗎?本侯讓你一文不剩。」
「你不是喜歡權嗎?本侯讓你連個普通宗室都不如。」
「你不是喜歡女人嗎?以後你看上的女人,本侯見一個搶一個。」
韓王臉徹底白了。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瘋子根本不講什麼君臣尊卑,自己惹上一個大麻煩了。
「長安侯!是本王錯了!」
他雙腿一軟,竟直接跪了下來。
「本王之前也是一時糊塗!」
「你放心,以後本王每天都替襄州戰死的將士誦經祈福!」
「本王還可以出銀子,撫恤那些將士家眷,求你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