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兒媳臉上一僵。
周圍還有這麼多夫人在,她一下竟不知道怎麼回。
姜夫人臉色也越來越冷。
可到了這個時候,她若不讓范玉樓繼續說,反倒像是自己怕了她。
「讓她說,我倒想聽聽,你還能說出什麼高論?」
姜靈均站在旁邊。
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只是看著范玉樓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就喜歡范玉樓這一點,敢說、敢做。
從來不會像那些名門小姐一樣,明明心裡惡毒得不行,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溫婉賢淑的樣子。
范玉樓微微一笑。
「今日,我換了夫人喜歡的衣裳,戴了你喜歡的首飾。」
「就連說話時,也像那些名門小姐一樣輕聲細語。」
「可說實話,這不是我,我平日不喜歡這種顏色,也不喜歡頭上戴這麼多東西。」
「可沒關係,為了靈均,我願意讓夫人高興。」
「只是我忽然又想到,今天在場這麼多人,又有幾個人是真正的自己呢?」
姜夫人皺起眉頭。
「你什麼意思?」
范玉樓轉過身。
第一眼便看向左側一個穿鵝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
「比如許小姐,她今天從進門開始,一直都是輕聲細語,見到丫鬟還會讓她們慢些走,別摔著。」
「方才更是說,自己平日最見不得下人受苦,聽著當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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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上個月,許小姐院裡一個丫鬟,因為不小心打碎了一隻玉鐲,便被她下令讓人打了幾十棍。」
「後來覺得她哭得太吵,又親自讓婆子堵住那丫鬟的嘴繼續打,最後人沒了。」
許小姐臉色直接漲紅。
「你胡說八道什麼!」
范玉樓根本沒停。
「人死以後,許小姐怕事情傳出去,便讓人半夜把屍體扔進後院廢井。」
「那丫鬟父母找上門來問女兒去了哪裡,許小姐又讓家丁把那對老夫妻打了一頓,還威脅他們。」
「再敢來問,就把他們全家趕出京城。」
許小姐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
「你胡說!我根本沒做過!」
她嘴上說著沒有。
可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卻已經讓旁邊不少人看出了不對勁。
一個夫人忍不住低聲說道:
「若真沒做過,她慌什麼?」
另一人也皺起眉頭。
「許家上個月好像確實有個丫鬟失蹤了。」
許小姐更慌了。
「沒有,秋香是自己跑的!」
范玉樓笑了。
「許小姐,我剛才可沒說那丫鬟叫什麼,你怎麼知道我說的就是失蹤的那個?」
一句話,徹底把許小姐問住。
姜夫人更是愣在那裡。
她今日還覺得這個許小姐溫柔懂事。
甚至剛才還在考慮,要不要讓兒子跟她多接觸一下,結果背地裡居然打死丫鬟?
范玉樓卻還沒結束。
她又看向另一個身穿粉裙的女子。
「還有張小姐今日一直說自己孝順,尤其對繼母,視如親母,說得我都快感動了。」
「那前些日子,是誰讓丫鬟從蛇販子那裡買了兩條毒蛇,趁夜塞進你繼母被子裡的?」
張小姐瞬間惱羞成怒。
「范玉樓,你不要在這裡血口噴人!」
范玉樓淡淡道: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城南那個賣蛇的老漢那裡問一問便知道。」
「我可是聽說,那老漢記性不錯,誰買過什麼蛇,他都記得。」
張小姐額頭已經開始冒汗,強撐著說道:
「那……那也不能證明是我!」
「是。」
范玉樓點頭。
「所以我也沒說一定是你,可能只是你的貼身丫鬟自己閒著沒事,想買兩條毒蛇回家養著玩。」
張小姐:「……」
周圍已經有人憋不住笑了。
可這笑聲落在張小姐耳中,卻比直接扇她耳光還難受。
范玉樓這才看向第三個人。
「還有田姑娘。」
一個相貌秀美、從剛才開始就幾乎沒有怎麼說話的女子身體一顫。
范玉樓這次語氣倒沒有那麼尖銳。
「田姑娘人其實不錯,我也不想為難你。」
「只是你心裡明明已經有人了,又何必今日坐在這裡,裝作真心想嫁給靈均?」
「你跟那人認識很多年了,只是對方家境普通,田家不同意。」
「所以今日,田姑娘才被父母逼著過來,是吧?」
田小姐眼圈瞬間紅了。
「范姑娘……」
范玉樓看著她。
「我說錯了嗎?」
田小姐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這本身就是答案。
姜夫人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范玉樓重新看向姜夫人。
「夫人,我確實是戲子出身,身份不高。」
「這些年為了活下去,也見過不少下九流的事情。」
「可至少我沒殺過人,沒害過親人。」
「夫人今日說,名門教養出來的女子,總比戲子乾淨。」
「現在看來,這句話似乎也不一定。」
姜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那些夫人小姐的神情也精彩極了。
范玉樓卻像是沒看見。
「所以我倒真想問一句,夫人眼光如此獨到。」
「今日這麼多名門千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了哪一位?」
姜靈均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若不是自家母親還在這裡,他恐怕當場就要笑出聲。
姜夫人的兒媳更是氣得臉都綠了。
「你……」
她剛想說話。
「啪啪啪……」
前方傳來一陣鼓掌聲,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精彩。」
「真精彩。」
李乾一邊鼓掌,一邊走了進來。
而在他身旁,還跟著一身華貴宮裝的姜玉漱。
下一刻。
不知道是誰先跪下。
「參見陛下!」
嘩啦啦!
所有人全部跪倒。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姜妃娘娘!」
就連剛才還從容自若的范玉樓,也瞬間臉色一變,趕緊跟著跪下。
李乾倒沒有先理她,而是徑直走到許小姐面前。
「抬頭。」
許小姐不敢不聽,顫顫巍巍抬起頭。
「陛下……」
李乾問道:
「那個丫鬟犯了什麼錯?」
許小姐臉色瞬間慘白。
「臣女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臣女沒有殺人!」
李乾面無表情道:
「查就是了。」
「馮保,派人去許家。」
「先搜那口井,再把那丫鬟的父母找來。」
「還有當時參與打人的婆子、家丁,一個一個帶回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