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馬鈞義忽然撩起衣袍,緩緩跪了下去。
「公主,她當年是為了給我母親尋藥才出的事,這是我欠她的。」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若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
淑寧大長公主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看著六十四歲的馬鈞義跪在那裡,一頭花白頭髮,膝蓋似乎都有些撐不住,幾乎出於本能地伸出手。
「你先……」
手才伸出去。
卻被旁邊的長公主一把抓住。
「姑姑心疼什麼?」
「人家腰雖然老了,但身體可不差。」
「一邊陪姑姑琴瑟和鳴,一邊還能隔三差五出城照顧舊人生出一個女兒。」
「這身子骨,比很多年輕人都好。」
馬鈞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這種家醜,還是皇室的家醜,聽多了未必是什麼好事。
一名國公夫人趕緊站起來。
「兩位殿下,臣婦忽然想起來,家中還有點事。」
「要不臣婦先……」
「不必。」
長公主直接打斷,那國公夫人動作一僵。
「大家都別急著走,剛才不是還都在誇我們這位駙馬爺重情重義,和淑寧姑姑夫妻恩愛嗎?」
「既然已經聽了開頭,便把後面一起聽完,免得出去以後聽別人轉述,少聽幾句。」
那些剛準備離開的人,頓時尷尬的全坐了回去。
「殿下說得是。」
「臣婦也沒什麼急事。」
「剛才突然想起來,可能記錯日子了。」
馬鈞義原本跪得一臉凜然,現在反而愣住了。
「殿下,這畢竟是馬家的私事。」
長公主頓時笑了。
「你作為駙馬,卻瞞著皇族公主在外面養女人。」
「現在這個女人還帶著你的女兒,當著大半個宗室的面來要求認祖歸宗。」
「你跟本宮說,這是私事?」
馬鈞義頓時啞口無言,眼底明顯閃過一絲不安。
這時。
李乾回來了。
他剛一進門,長公主本來就憋著火,當即說道:
「陛下,來得正好。」
「這裡正好有一樁皇室的醜聞,要你來斷一斷。」
李乾剛才在門外其實已經聽了不少。
「姜府今日因為朕親臨,外面的守衛比平日嚴了不知道多少。」
「一個無官無爵的民婦,帶著一個年輕姑娘,是怎麼堂而皇之進來的?」
胡春雪看了馬鈞義一眼,忽然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匆匆走進來。
「父親,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正是淑寧大長公主與馬鈞義唯一的兒子,馬靖宇。
「母親一向寬厚,便是父親真有什麼不對。」
「她看在這麼多年夫妻情分上,也不會真忍心苛責您。」
「父親,先起來再說。」
馬鈞義見兒子來了,順勢半推半就就想起身。
「啪!」
一隻茶杯直接摔在他腳邊。
長公主冷冷看著他。
「本宮讓你起來了嗎?」
馬靖宇臉色微變。
「殿下……」
「閉嘴。」
長公主根本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這裡還輪不到你替他做主。」
淑寧大長公主見駙馬六十多歲的人跪在地上,膝蓋明顯已經有些撐不住,最終還是心軟了。
「算了,讓他起來吧。」
「謝公主。」
馬鈞義連忙站起來,還伸手揉了揉膝蓋。
長公主是真的想不明白。
都被欺騙到這個地步了,姑姑怎麼還能心疼這個老東西?
「胡春雪,你和你女兒到底是怎麼進入姜家的?」
馬靖宇知道瞞不過去了。
「長公主,是我吩咐下面的人,把胡夫人和嘉祺帶進來的。」
馬鈞義連忙站出來。
「公主不要怪靖宇,是我讓他幫忙的。」
「他也是孝順,不敢違背我這個父親。」
長公主聽笑了。
「孝順?那姑父跟本宮解釋一下,為什麼偏偏挑今日將她們拉出來?」
「你是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姑姑為了皇室顏面,為了馬家顏面,哪怕再委屈,也只能點頭認下?」
馬鈞義嘴唇動了動。
「公主,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們兩個都多大年紀了?」
「你是長公主,有陛下,有整個皇室,可春雪一個人能有什麼?」
「她今日進來,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嘉祺,總不能讓她一輩子做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女。」
「公主,你就大度一點,不要再抓著過去不放了。」
長公主面對這種近乎顛倒黑白的話,直接反駁道:
「姑父,整整四十年不說,你可真夠不要臉的。」
「你不是怕姑姑傷心,你是既捨不得結髮妻子,又捨不得駙馬給你帶來的身份、前途和榮華富貴!」
「馬鈞義,你真讓本宮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