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點點頭。
「別出差錯,尤其那些陣亡家屬,路遠來的,安排好住處,別讓人家自己掏錢。」
馮保說道:「奴婢明白。」
李乾又忽然想起被自己塞進軍工廠的杜溪魚。
「杜溪魚那邊呢,最近有沒有鬧騰?」
馮保忍不住笑了一下。
「杜小姐剛開始確實天天說陛下是騙子。」
「明明說讓她做廠長,結果進去以後全是圖紙、工匠和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
「不過現在每天比工匠起得還早,那個熱氣球,她已經帶人試了不知道多少種布料。」
「還一直研究怎麼讓氣囊更輕,又不漏氣。」
李乾並不意外。
熱氣球聽起來簡單。
真正從零開始弄出來,哪有那麼快?
「讓她慢慢來,別為了趕時間弄死人。」
「是。」
幾人說話之間。
前方已經傳來年輕男女的笑聲。
馮保抬手一指。
「陛下,柳葦綠就在前面。」
李乾順著看過去。
隔著一片竹林,可以隱約看到一處小院。
幾個世家公子正圍坐喝茶,中間坐著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一身嫡女慣用的華貴衣裙,神態倨傲,手裡還搖著一把團扇。
李乾剛靠近。
便聽見裡面傳來幾句話。
「庶出就是庶出,再得寵,也改變不了血脈低賤。」
「一個家若連嫡庶尊卑都亂了,離亡族也就不遠了。」
「柳葦紅,她算什麼柳家大小姐?」
「不過就是個婢生子,一個庶女罷了。」
「我母親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我才是柳家嫡女。」
「她平日裡仗著性子好,會做些施粥送藥的事情,就真覺得自己能壓到我頭上?」
柳葦綠冷笑一生,滿是不屑跟倨傲。
「嫡庶有別,這是規矩。」
「別說跟我爭,就是讓我看她一眼,我都嫌髒了眼睛。」
院門外。
姜玉漱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陛下,她口中的那位柳大小姐,臣妾見過幾次,性子很溫和。」
「京城裡有些孤寡老人冬日缺炭,她還讓人送過。」
「前些年城南發水,她也拿出自己的私房錢救過不少人。」
「反倒是這個柳二小姐,臣妾聽說她以前脾氣很壞,府里的下人稍有不順心,便要挨打。」
「如今倒張口閉口規矩尊卑,可她有什麼資格這樣罵自己的長姐?」
李乾沒說話。
他原本還以為這柳葦綠只是穿越以後看了太多嫡庶宅斗的東西,把「嫡庶正統」當成了天條。
可很快。
柳葦綠方才還一口一個庶出低賤,在看向對面一名二十出頭的俊秀男子時,語氣卻瞬間柔和下來。
「錢公子,你又何必為了出身自怨自艾?它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一生。」
「你雖然只是鷹揚將軍府的庶子,可你文武雙全,將來未必不能靠自己闖下一番事業。」
「你是男子,就該有凌雲之志,何必像女子一樣,因為一點內宅里的事情多愁善感?」
錢德洪手裡的茶杯都停住了,眼眶竟然慢慢紅了。
「柳小姐,你當真這樣看我?」
「自然。」
柳葦綠一臉認真。
「嫡庶只是出生,男子真正能走到哪一步,看的終究還是本事。」
錢德洪差點當場把她引為平生知己。
「這京城之中,只有你懂我!」
旁邊另一名庶子出身的武將公子也立刻說道:
「柳小姐所言甚是,我等雖為庶子,卻並非低人一等。」
柳葦綠讚許地點頭。
「不錯,男子若有本事,誰又能用嫡庶困住你們?」
院外。
李乾沉默了兩息。
姜玉漱也聽出了問題,她表情有些古怪。
「陛下,她剛才不是還說庶出血脈低賤嗎?」
李乾淡淡說道:
「女的庶出低賤,男的庶出,那叫懷才不遇。」
姜玉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裡面那幾個男人卻一點沒覺得有問題,反而越發欣賞柳葦綠。
「柳小姐果然跟尋常女子不同,尋常女子整日只知道胭脂水粉、爭風吃醋。」
「但柳小姐卻懂天下道理,倘若世間女子都像她這般通透,該有多好。」
柳葦綠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揚起。
她很喜歡這些世家公子仰慕自己、尊重她,覺得她與眾不同的感覺。
她也確實覺得,自己跟這個時代那些蠢女人不一樣。
她們只知道爭寵、丈夫、後宅,而自己不一樣,她懂男人的抱負,懂男人的不得志。
她是真正能夠走進這些男人內心的人!!
就在眾人吹捧得正熱鬧時,院子另一側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被婢女扶著走了進來。
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姿色不算絕頂,卻很有風情,只是一張臉明顯有些憔悴。
她一進來,目光便死死落在其中一名錦衣公子身上。
「胡郎。」
胡繼堯一看見她,臉色頓時變了。
「玉娘?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玉娘扶著肚子走到他面前。
「我若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見我?」
「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娶我過門?」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
胡繼堯神情明顯有些不耐煩。
還沒等他說話,柳葦綠已經先皺起眉頭,眼裡的嫌棄毫不掩飾。
「不過就是個下九流的戲子,無媒無聘,如今懷了孩子,便想母以子貴,登堂入室?」
「就你這種低賤身份,也敢開口讓胡公子娶你?」
玉娘的臉一下白了,又氣又惱。
「你就是胡繼堯新看上的女人?」
胡繼堯不想讓這女人在這裡爭吵丟自己的臉,立馬露出不滿之色。
「玉娘,我當初找你,不過是消遣。」
「我從沒想過讓我的孩子從你肚子裡出生,更沒想過娶你。」
「你現在把事情弄成這樣,太讓我失望了。」
柳葦綠聽到這裡,眼中的厭惡更重。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女人,明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卻偏要痴心妄想。」
「若不是你們這些女人總想著攀附男人,胡公子又怎麼會被你拖累成現在這個樣子?」
胡繼堯猛地抬頭,有些驚愕,隱隱還有幾分激動。
柳葦綠越說越替他不值。
「他是工部尚書的兒子,有這樣的家世,只要肯上進,什麼功名掙不來?」
「本該入仕做官,為國效力,卻偏偏被你這種女人纏上。」
「導致,這幾年流連戲樓,聲名狼藉,連滿腔抱負都沒機會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