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驛兵心頭一震。
隨後,他悲憤地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請陛下,為我做主啊!」
李乾快要聽笑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一對夫婦?
「鐵牛,帶人追上去,攔住那批人。」
「河西金氏,很了不起嗎?朕要親自去過去會會他。」
「是!」
胡車兒翻身上馬。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驛兵,頓時破口大罵。
「敢打俺涼州的人,俺不把他們活撕了,俺就跟他姓!」
「兄弟們,跟俺走!」
「駕!」
轟隆隆……
十幾名西涼鐵騎瞬間沖了出去。
李乾又轉身吩咐。
「來人,把他立刻送去京城治腿。」
「他的差事已經辦完了,剩下的事,朕替他辦。」
驛兵眼眶瞬間紅了。
「謝陛下!」
……
另一邊。
金子軒正坐在馬車裡面,一手摟著鄧莊雁,心情已經重新好了起來。
剛才那點事情,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不就是一個驛卒,能有什麼大不了?
就在這時。
後方突然傳來密集馬蹄聲。
「什麼人?」
金家護衛連忙回頭。
下一秒,十幾匹戰馬已經從兩側呼嘯而過。
隨即,他們猛地調轉馬頭,直接橫在官道中央!
「吁!」
金家馬車被迫停下。
金子軒身體一晃臉色頓時難看。
他憤怒的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你們是誰?我乃河西金氏嫡子!你們敢攔我的車?不要命了?」
他身邊的十多名護衛也紛紛拔刀,擋在馬車前面,氣勢倒是不小。
在京畿地面上,金家的名頭確實夠硬。
胡車兒騎在馬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河西金氏?好大的名頭,俺還以為是哪路神仙呢。」
「你……」
金子軒臉色漲紅。
他剛要發作,鄧莊雁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扶著腰,聲音嬌弱地開口:
「夫君,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這些人一看就是粗鄙武夫,哪裡聽過咱們金家的名號?」
她說著,目光掃過胡車兒身後那隊鐵甲森森的騎兵,心裡其實有些打鼓。
但轉念一想,京城腳下,天子跟前,誰敢真把金家嫡子怎麼樣?
「你們可知道,我夫君的姑母,是宮裡許太后的表姐。」
「我們金家跟許太后可是姻親,跟陛下也是親戚,你們現在讓開,今日之事我便當沒發生過。」
胡車兒沒理她,扭頭朝後看了一眼。
沒一會。
李乾騎著馬慢悠悠地從隊伍後面走出來,一身玄色便服,面無表情。
「就是你們,把那名驛兵的雙腿打斷了?」
至於對方說的什麼姑母,八竿子都打不到的親戚,也配來攀扯?
我親外公都殺了,還差一個遠親姑母?
金子軒看見來人氣度不凡,身後跟著近百騎兵,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他到底驕橫慣了,腰杆子一挺:
「你是何人?我河西金家的事,輪得到你來管?」
鄧莊雁也打量了李乾兩眼,見他身後雖然跟著兵,但人數不多,以為是哪個勛貴家裡的公子。
於是,她捂著肚子,皺起眉來:
「這位公子,我懷著身孕,剛才被那匹驚馬嚇到了,肚子到現在還疼呢。」
「我夫君護我心切,才讓人攔了那驛卒。」
「不過一個跑腿的兵卒罷了,打就打了,公子又何必小題大做?」
李乾只是眼神冰冷的看著她,聲音很平:
「一個跑腿的兵卒?」
「是啊。」
鄧莊雁撇了撇嘴。
她說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仿佛那驛兵的一條腿,還比不上自己肚子裡那塊肉的胎動值錢。
「那人扯著嗓子喊什麼八百里加急,嚇了我一跳。」
「再說了,這天下太平,哪來的加急?明明就是那人在虛張聲勢,想狐假虎威呢。」
「太平?」
李乾重複了這兩個字。
金子軒以為他怕了,氣焰又漲了回來。
「不錯,我夫人說得在理,一個謊報軍情的驛卒,打就打了,有什麼大不了?」
「你若識相,現在讓開,我金家日後還能記你一份人情。」
李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攔下的那封信,是涼州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嗎?」
金子軒一愣,但不等他開口,李乾又自顧自的說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北胡二十萬大軍正陳兵涼州城外,隨時可能入侵?」
金子軒渾臉色驟變,北胡入侵了?
不好,這好像的確是一件大事……
李乾無視對方迅速變差的表情,只是聲音越來越冷。
「你知不知道,你打斷的那個人,是朕的西涼驛兵,他懷裡那封軍報,關係著整個涼州的安危?」
「而你口中的太平,是朕在西涼十年,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你口中的一個跑腿的兵卒,是替朕跑斷了腿、拿命在送信的兄弟。」
「朕……朕?」
金子軒如遭重擊般瞪大了眼珠子。
他嘴唇哆嗦著,又猛地看向李乾身後那些鐵甲騎兵。
整個大魏,只有西涼鐵騎是這副裝扮。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陛下,參見陛下……」
鄧莊雁也是懵了。
這位年輕人,怎麼會是那位有著暴君之名的皇帝?
不好,事情有些麻煩了。
李乾看著跪在地上的金子軒,不屑一笑。
「河西金氏嫡子,娶了許家的表親,就覺得這天下是你們家的,可以肆無忌憚了?」
「好,既然你們方才說……太平?」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刀鋒。
「朕就告訴你們,什麼叫不太平。」
「鐵牛,將金子軒、鄧莊雁,連同這十幾個狗仗人勢的奴僕,全部拿下。」
「整個金家,株連九族。」
金子軒自然抬起頭,滿臉驚駭:
「陛下饒命,我要是知道是真軍報,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鄧莊雁也終於反應過來。
她尖叫著從車上跌下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陛下饒命!民女有孕在身!」
「民女肚子裡還懷著金家的骨肉,說起來跟陛下也有一點血緣關係啊……」
李乾冷冷盯著她。
「你剛才說,自己懷著身孕,走不動路。」
「那好,朕成全你,這輩子,你都不用再走路了。」
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傳朕旨意,河西金氏,欺君罔上,殘害軍驛,意圖不軌,滿門抄斬,九族俱滅。」
「家產充公,僕役流放三千里。」
「至於這兩個,先打斷腿,再賜死,讓他們嘗嘗,那個驛兵被打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