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搖微微睜大眼睛，被問的啞口無聲。
李乾繼續說下去：
「她會彈琴會寫詩，很好。」
「可外面的酒樓、商鋪，有幾家願意讓一個曾經的青樓花魁，天天拋頭露面做事？」
「退一步說，真有人願意，那以前認識她的客人去糾纏怎麼辦？」
「地痞知道她孤身一人，勒索怎麼辦……」
一個又一個問題，直接把楚招搖問沉默了。
她本來還覺得，黃彤露那番話挺熱血，挺有道理。
現在被李乾這麼一拆，突然發現，好像根本不是一句「你要獨立」，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懸。」
李乾淡淡說道：
「讓人自由，不是告訴她，你自由了，然後把她往大街上一扔。」
「那不叫自由，那叫讓她自己去死。」
楚招搖徹底沒話說了。
她忽然發現，李乾有些時候，看問題確實比自己實際得多。
而此時。
黃彤露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十分燦爛。
可她又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女子，忽然覺得，只救顧憐月一個人，好像不夠。
既然自己今天都來了，那就應該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我決定了，今天，我要替這裡所有姐妹贖身！」
全場瞬間炸開。
「什麼？」
「所有人？」
「她瘋了嗎？」
「這煙雨樓上上下下百來號姑娘吧？」
張禕煒卻眼神一亮。
他看向黃彤露的目光，更加溫柔。
果然，這才是彤露，敢想、敢做，與京城那些只知道自保的女子完全不同。
官磊也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只是還沒等黃彤露繼續說下去，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替所有人贖身？」
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是煙雨樓真正負責管事的人之一，上下打量黃彤露，神情帶著幾分嘲弄。
「姑娘，煙雨樓這麼多女子，全部算起來，贖身少說也得十萬兩以上。」
「你有這麼多錢嗎？」
黃彤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提高聲音。
「十萬兩以上？憑什麼這麼貴？！」
那女人都被問笑了。
「當初從牙行買人不要錢？給她們吃飯不要錢？穿衣不要錢？」
「教琴棋書畫不要錢？請先生不要錢？」
「這些年，我花在她們身上的銀子，難道都是大風颳來的？」
黃彤露越聽臉色越難看，突然怒聲說道：
「人不是商品！」
「你憑什麼可以買賣人口？」
「你又憑什麼讓一個人簽了一張紙，她就一輩子屬於你們？」
「這種契約，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那女人聽到這裡，發出嘲弄的聲音。
「姑娘，這些賣身契，都是在官府備案過的，上面有官印。」
「你說不算就不算？」
黃彤露根本就聽不進去，只是冷哼一聲。
「官府蓋章，就能證明它是對的嗎？」
「錯的就是錯的，就算是官府蓋章，也不能改變它是錯的！」
那女人已經徹底聽煩了。
「你有錢就贖，沒錢就別在這裡胡鬧。」
黃彤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確實沒錢，別說十萬兩，連幾百兩都拿不出來。
可這麼多人都在看著自己，剛才話已經放出去了，總不能現在灰溜溜收回去吧？
「那些賣身契呢？」
女人警惕看她。
「與你何干？」
「拿出來！」
黃彤露突然向前。
「讓我看看！」
女人臉色一沉。
「來人，把她拿下！」
幾個煙雨樓打手，直接從兩邊衝出來。
黃彤露嚇了一跳。
她匆匆後退，導致偽裝的發冠掉了，露出了一頭長髮，也暴露了女兒身。
頓時，有人驚呼一聲。
「啊，她是女的？」
而張禕煒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黃彤露面前。
「我看誰敢！」
他身後幾名靖安侯府護衛瞬間衝出，直接將那些打手攔住。
很快。
雙方扭打在一起。
煙雨樓管事女人臉色一變。
「你們可知道，這裡可是煙雨樓？」
張禕煒神色冰冷。
「知道，那又如何？」
「誰敢傷她，本世子就廢了誰。」
「靖安侯府，有這個資格根能力！」
黃彤露聽見這話，心裡瞬間安定下來，甚至還有一點甜。
嗯，就暫時讓他排到守護我男主的第一位吧。
而另一邊。
官磊也毫不猶豫的站出來，甚至於從懷中取出腰牌。
「本官乃是大理司直，你這煙雨樓，確有逼良為娼之嫌。」
「不如，先把契書拿出來，讓彤露檢查一下！」
如果換成平日，這種事情，他絕不會如此處理。
查案，自然要立案、調契書、驗官印，還要區分自賣、家賣、債契、刑籍。
哪能隨便一個人說要看，就把一整樓的契書拿出來？
可現在，站在旁邊的是黃彤露，原則這種東西，好像突然就沒那麼重要了。
「呵！」
李乾眼神越來越古怪。
好傢夥，一個國家司法官員，現在陪著一個穿越女，當眾強索合法契書？
朕這大理寺，什麼時候改成女主後援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女管事終究頂不住侯府和大理寺的雙重壓力。
於是，她只能咬著牙，讓人去取契書。
沒多久。
厚厚幾摞文書，便被抱了出來。
黃彤露隨手拿起一張，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
「就這些？」
那女人點頭。
「是。」
黃彤露忽然笑了。
下一秒，她直接把契書往燭火上一放，火苗瞬間舔上紙角。
女人瞳孔驟縮。
「你幹什麼？！」
「住手！」
已經晚了。
黃彤露把燃燒起來的契書，直接丟進銅盆。
然後，她又抓起第二摞、第三摞，一張接著一張，全燒了！
緊接著，她轉身看向周圍那些青樓女子，聲音激昂。
「姐妹們，從今天開始，你們自由了！」
有幾個女子眼睛亮起來。
「我們可以走了？」
「真的不用留在這裡了？」
黃彤露大聲說道：
「當然，賣身契已經沒了！」
「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能再限制你們！」
很快。
周圍響起歡呼。
「太好了！」
「我們自由了！」
「這位小姐真是我們的恩人！」
黃彤露站在中央被所有人圍著，臉上帶著笑。
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無比偉大的事情。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