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眼裡只剩下譏諷。
「連明天吃什麼、晚上睡哪裡都不知道,也叫自由?」
「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黃彤露臉色一下漲紅。
而躺在地上的張禕煒,終於緩過氣來。
他抬起頭,真正看清李乾的臉,整個人猛地僵住。
「陛,陛下?」
「你,你怎麼來了……」
這一聲,讓周圍瞬間安靜。
官磊臉色也是驟然一變。
他的級別不夠,自然見不到陛下。
但張禕煒身為侯府世子,肯定不會認錯。
「臣,參見陛下!」
臥槽!
黃彤露傻眼了。
這個兇巴巴說話不講道理的男人,怎麼會是皇帝?
老天奶,你怎麼安排的呀?
李乾冷冷看向張禕煒。
「你能來這裡,朕不能來?」
張禕煒強忍著劇痛,連忙爬起來。
「臣不是這個意思!」
李乾繼續說道:
「朕若是不來,還真不知道,有人敢在京城,打著朕的旗號胡來。」
「黃彤露,朕什麼時候,讓你奉詔查拐賣女子了?」
黃彤露臉色徹底白了。
「我……」
李乾淡淡說道:
「你可知,擅傳聖意,等同假詔?」
黃彤露腦袋裡面嗡的一聲。
她剛才只是隨口一說,哪裡想到,真正的皇帝,就站在自己面前?
張禕煒趕緊上前。
「陛下,她彤露只是心善而已,並沒有犯下什麼大錯,你別跟她一般犄角。」
又來了。
李乾最討厭的四個字。
只是心善。
仿佛只要心地善良,所有後果都可以不算。
官磊也忍不住開口。
「陛下,彤露雖然行事莽撞,但確實沒有惡意,甚至本心是極好極善良的。」
李乾終於看向他,眼神冷得嚇人。
「你是大理寺官員,那你告訴朕,一個人無惡意殺了人,死人會不會活過來?」
官磊瞬間啞口無言。
李乾譏笑一聲:
「朕再問你,無惡意矯詔,假聖旨,會不會變成真的?」
官磊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乾冷笑。
「什麼時候,大魏律法開始按照一個人,心地善不善良,來決定有沒有罪了?」
「若是如此,還要大理寺幹什麼?」
「以後所有犯人,只需要說一句我本意是好的,是不是全部無罪釋放?」
官磊低下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黃彤露卻依舊不服。
她死死看著李乾,忽然說道:
「陛下,難道人生來不應該平等嗎?」
李乾當然知道她說的某些東西並非錯,但問題在於她根本沒有能力解決這個封建時代。
「你說人人平等,可今日替你毆打煙雨樓打手、搶契書的是侯府護衛。」
「你憑什麼能夠站在這裡燒別人的東西,不就是因為你身邊站著一個世子?」
「若是沒有這個世子,恐怕你早就已經被他們抓到後院去,不知道要經歷什麼痛苦了?」
這一刀非常狠。
黃彤露一直覺得,她是在挑戰權貴,挑戰舊制度,是在替這些可憐女子發聲。
結果,自己今天所有能胡鬧的底氣,恰恰就來自權貴。
她不願意承認,被逼急後,終於脫口而出:
「那也是因為,這個時代本來就是錯的!」
「在我們那裡,根本沒有什麼賣身契!」
「女人可以讀書,可以做官,可以自己掙錢,可以自己決定嫁不嫁人!」
楚招搖眼神微微一變,果然徹底自爆了。
李乾卻平靜得很。
「所以呢?」
黃彤露毫不猶豫道:
「所以,我想改變這裡!」
李乾沒有去嘲諷她,而是很認真的問道:
「你了解大魏多少州?有多少人口?多少女子在籍?」
「全國多少青樓?其中多少人是自賣?多少是家賣?」
「多少是債契?多少是拐賣?」
「這些,你知道嗎?」
黃彤露懵了。
她根本久沒有去了解過,怎麼會知道這些?
「你說的這些,我們去查。」
李乾眼角一挑。
「好,就按照你說的去查,查完之後,一個女子贖身又如何重新落籍?」
「良賤制度怎麼改?戶籍怎麼接?」
「若一次性放出大量無產業女子,地方官府如何安置?你想過嗎?」
黃彤露聽的傻眼了。
她只是想救一些可憐的女性罷了,怎麼就會蹦出來這麼多的問題?
她想了很久,最終只能憋出一句:
「可我就是想改變這裡……」
李乾面無表情。
「想改變天下,不是喊幾句口號,燒幾張紙,就叫改變。」
「青樓的事情,朕會查。」
「有拐賣良家女子者,殺!」
「逼良為娼者,殺!」
「官吏收受錢財,替他們遮掩、包庇、縱容,殺!」
黃彤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希望。
原來這個皇帝也是支持自己的,然而下一秒李乾直接說道:
「但這些事情,與你無關。」
「黃彤露矯傳聖意,毀壞契書,聚眾抗拒,罪行明確,判斬刑。」
「明日,菜市口問斬。」
黃彤露傻掉了。
她根本不相信自己會死。
因為在自己的認知里,她是穿越女,是故事主角,更何況自己明明是在做好事。
「陛下,你不能殺我!」
李乾冷冷說道:
「朕就是要告訴京城所有人。」
「無論男女,以後誰敢打著善良的旗號,違法亂紀、矯傳聖意,朕一律照殺不誤。」
黃彤露徹底崩潰,驚慌失措地看向張禕煒。
「世子救我!」
張禕煒臉色驟變,直接跪下。
「陛下,求您饒她一命!」
「她真的只是太善良,若陛下一定要殺人,那就殺臣!」
官磊也猛地跪下。
「陛下,不要殺彤露,要殺就殺臣!」
李乾看著這兩個人,忽然笑了。
「放心,你們兩個,也跑不了。」
「張禕煒身為靖安侯世子,仗侯府之勢,縱容黃彤露強奪契書,放任其矯傳聖意,明日一同斬首。」
張禕煒臉色唰地慘白。
「陛下!」
李乾已經看向官磊。
「官磊,你更該死。」
「你是大理寺官員,知法卻故意違法,明知程序不合,還利用官身,替私人撐腰。」
「今日革職下獄,明日一起斬。」
張禕煒和官磊兩個人徹底傻眼了。
直到這一刻,他們都還有些無法理解,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不過就是想幫自己喜歡的女人,這有什麼錯?
李乾又直接轉頭。
「馮保,明日這三人斬首以後,把腦袋掛在菜市口,暴曬七日,讓所有人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