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馮保這才繼續說下去。
「原來楊子濛此次是奉趙老將軍之命,率領三千親騎,在幽州圍攻一座叛軍塢堡。」
「可她得知孫征賀即將成親的消息,便直接帶著親兵離開幽州,一路趕回了京城。」
李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奉命帶兵圍攻叛軍塢堡,卻為了回來搶親,擅自離開了戰場?」
原本熱鬧的喜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大家只顧著看楊子濛千里奔襲、當眾搶親的熱鬧,倒是沒有想過,她一個正在幽州領兵作戰的將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
裴炎也驚了。
他隱隱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了。
楊子濛心裡同樣咯噔一下,剛準備開口解釋,李乾卻已經冷冷看向她。
「楊子濛,誰准你無詔回京的?」
楊子濛連忙拱手。
「陛下,末將回京之前,已經將圍攻塢堡的事情交給副將處理了。」
「那群叛軍已是強弩之末,有副將坐鎮,絕不會耽誤戰情。」
李乾卻根本沒有理會她的解釋。
「你手裡可有準許你回京的詔令?」
楊子濛愣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
「沒有。」
「那可有兵部軍令?」
壞了!
裴炎剛想站出來替楊子濛圓一下,說兵部確實收到過相關文書,至少先將事情糊弄過去。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子濛便已經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沒有。」
裴炎:「……」
這女人怎麼如此實誠?
你倒是稍微猶豫一下,讓本官有機會替你說句話啊!
李乾的眼神已經越來越冷。
「既然沒有兵部軍令,那趙充的主帥手令呢?」
楊子濛咬了咬牙。
「也沒有。」
這一下,連那些原本看熱鬧的官員都意識到事情嚴重了。
擅離戰場,後果相當嚴重啊!
李乾又指了指孫府外面。
「那朕再問你,外面那些披甲騎兵是誰的人?」
楊子濛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都是跟隨末將多年的親兵。」
「多少人?」
「八百騎。」
李乾聽完,直接冷笑出聲。
「好一個楊將軍,你不僅在戰事尚未結束的時候擅離戰場,還私自帶著八百披甲騎兵返回京師?」
楊子濛臉色終於有些變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回來見孫征賀一面,等事情解決了,再趕回幽州便是。
何況她離開之前,已經將事情交代給了副將,能出什麼問題?
「陛下,末將確實有錯,但末將只是想回來見征賀最後一面。」
「這些年末將在外征戰,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件關乎終身的大事,難道末將就不能任性一次嗎?」
「而且塢堡那邊有副將在,末將離開之前已經布置妥當,絕不會出事的。」
李乾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你覺得軍隊是什麼?你家的私兵?」
「想帶去打仗就帶去打仗,想帶回來搶親就帶回來搶親?」
「還說什麼從未為自己活過一次,朝廷給你的軍餉是白髮的嗎?」
「正在幽州前線廝殺的將士,難道就沒有父母妻兒,就不想為自己活一次?」
偏偏這時,孫征賀又跳了出來,直接擋在楊子濛面前,一臉堅決地說道:
「陛下,子濛都是為了我才回來的,若是陛下要追究責任,我願意替她承擔!」
李乾聞言,直接被氣笑了。
「孫征賀,你算個什麼東西,又配拿什麼承擔?」
「她身為主將擅離戰場,若是叛軍趁機從塢堡裡面殺出來,將留守的副將和士兵打得大敗,甚至全軍覆沒,你又準備怎麼承擔?」
「那些將士若是死了,你能讓他們活過來?」
孫征賀張了張嘴,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剛才只是覺得,自己堂堂一個男人,不能讓心愛的女子獨自承擔責任。
可要說真的替她承擔軍法,他卻連楊子濛究竟犯了什麼罪都不清楚……
楊子濛卻依舊不服氣。
「陛下,末將願意承擔責任!」
「而且,末將可以向您保證,塢堡那邊絕對不會輸!」
「那些叛軍早已經被我們圍困多日,糧草也快耗盡了。」
「按照末將離開之前的部署,現在應該已經被副將他們殺乾淨了。」
李乾冷冷一笑。
「又是應該?」
「你一個統兵將領,連前線現在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居然還敢向朕保證絕對不會輸?」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楊子濛,如今潼關盤查極嚴,沒有軍令,八百披甲騎兵根本不可能入關。」
「更何況,京城各門同樣有嚴密盤查,你沒有詔令,也沒有兵部軍令,是怎麼帶兵進城的?」
如今京城的防務,都是他親自安排的。
按理來說,幾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沒有朝廷正式調令,根本就不可能一路暢通無阻地跑進京城。
可楊子濛偏偏做到了,這意味著有人繞過了他設下的軍防制度!
楊子濛明顯有些心虛。
「陛下,這個……」
還沒等她說完,馮保已經上前一步。
「陛下,奴婢剛才審問那些親兵的時候,也問出了這件事。」
「他們之所以能夠順利通過潼關,又帶兵進入京城,是因為手中持有京營都督魚符,對外聲稱奉敕入京宿衛。」
「而且據那些親兵供認,楊子濛還偽造敕書、劫奪過所。」
「所以,潼關守將一時難辨真偽,見又有京營都督魚符作證,這才放他們入關。」
此言一出。
滿堂賓客徹底變了臉色。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擅離職守,性質極其惡劣!
裴炎聽得頭皮都麻了。
他剛才還想著,能不能借這場婚事,將趙充的幽州軍拉攏過來。
現在倒好,婚事還沒辦成,楊子濛先犯下這麼一串要命的大罪。
李乾更是眼神冰冷。
「好啊,楊將軍,朕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你為了回來搶一場親,你連偷盜魚符、偽造敕書、假傳聖旨這種事情都敢做?」
楊子濛臉色瞬間發白。
她隱隱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好像遠比想像中嚴重。
可還沒等自己解釋,孫征賀便慌忙站了出來。
「陛下!魚符其實是我偷的!」
孫都督臉色大變,心裡更是猛地咯噔一下。
「你這逆子,在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