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來。
周圍不少賓客頓時轉頭看去。
很快,便有人認出了這名男子。
「這不是高都指揮使家的公子,高玉楊嗎?」
「聽說他兩年前便出門遊歷江湖,沒想到今日回來了,他對面那位,是他的正妻李蓉蓉。」
幾名相熟的官眷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李夫人可是難得的賢惠女子,高玉楊在外遊歷兩年,高家內外的事情,幾乎全靠她一個人操持。」
「可不是嗎?聽說高老夫人身體不好,這兩年一直都是李蓉蓉親自調理照顧,就連高都指揮使也十分滿意這個兒媳婦。」
「誰不知道她是京城出了名的賢妻?高家能娶到她,算是有福氣了。」
「結果高玉楊出去兩年,回來竟然帶了個女人?」
眾人看向李蓉蓉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同情。
李蓉蓉自己也有些發愣。
丈夫離家兩年,好不容易回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告訴自己,他準備娶另一個女人,心裡難免有些酸澀。
可她看了一眼周圍賓客,不願意當眾鬧出笑話。
「夫君,你能平安回來便好。」
「至於這位陳姑娘的事情,咱們還是先回府再商量吧。」
高玉楊皺了皺眉,正要說話,旁邊的陳明曦卻已經不樂意了。
「有什麼好回去商量的?」
「既然今天這裡有這麼多人,正好大家做個見證,直接把事情定下來不就行了?」
「我聽說你們這邊有個規矩,新婦進門以後,還得向正妻下跪敬茶?」
「我先把話說清楚,我陳明曦的膝蓋,只跪天、跪地、跪父母,但是絕不會跪什麼封建餘孽!」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個準備進門的小妾,居然當眾辱罵主母是封建餘孽?
李蓉蓉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然而,陳明曦似乎根本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她抬起頭,一臉傲然。
「而且,我始終相信,眾生平等!」
「憑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要分什麼尊卑貴賤?」
「我跟玉楊是真心相愛的,憑什麼要低人一等?」
「所以,我不做妾,我要做平妻!」
不少賓客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好熟悉的詞啊!
自從李乾登基以後,京城裡不少人都已經知道了一件事情。
但凡遇到張口閉口便是什麼眾生平等、人人自由,又把大魏禮法規矩視作封建糟粕的女子,十有八九都不是尋常人。
據說她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叫什麼穿越女。
這些女人的想法,一個比一個離譜,什麼朝廷法度,什麼尊卑禮制,在她們眼裡統統不值一提。
偏偏,她們還特別喜歡當著權貴的面宣揚這些東西。
而更要命的是,他們家這位年輕皇帝,最討厭的便是這種目無法紀、沒腦子的穿越女。
以往那些敢在李乾面前胡說八道的女子,基本上沒有幾個落得好下場。
「眾生平等,呵呵……」
說實話,李乾現在對穿越女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畢竟有了蕭容音,他完全可以通過她不斷獲取後世的各種技術。
至於其他穿越女,如果真有什麼本事,他倒是不介意留著。
可若是那種滿腦子自由平等,連自己身處什麼時代都搞不清楚的蠢貨,殺了也就殺了。
所以,老鄉啊,你可得爭口氣,至少拿出點真本事,讓朕有個不殺你的理由!
而高玉楊非但沒有覺得陳明曦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反而一臉寵溺地將她護在身後。
「蓉蓉,明曦來自一個自由的地方,那裡的人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
「她性子直率,不懂咱們大魏的規矩,你身為高家的當家主母,理應大度一些,怎麼能跟她斤斤計較?」
這句話一出來,在場不少賓客眼睛瞬間亮了。
來自一個自由的地方?
果然!
是穿越女啊!
看戲看戲看戲!
那位高都指揮使臉色卻瞬間變了。
他剛才還在琢磨,自己有沒有機會接替孫崇武留下的都督之位。
一轉眼,自己那個外出遊歷兩年的兒子,居然帶回來一個穿越女?
「玉楊,你回來了就好,先跟為父回府!」
「有什麼事情,咱們回去慢慢商量!」
「還有這位姑娘,也一起回去吧,今日畢竟是孫家的喜宴,咱們就不要打擾了。」
偏偏高玉楊根本沒有理解父親的苦心。
「父親,您急什麼?孩兒今日帶明曦過來,就是想把她的名分定下來。」
李蓉蓉原本還想勸丈夫先回府。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了陳明曦身上的衣服,那竟是一件極為鮮艷的赤黃色衣裙。
更要命的是,裙擺上竟然還繡著金龍!
她身為右散騎常侍之女,自幼熟讀禮法,自然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夫君!大魏明文規定,士庶不得服赤黃,更不得私用五爪金龍紋飾!」
「這位陳姑娘身穿赤黃,腳踏金龍,按我大魏律法,這可是謀逆大罪,嚴重者當誅族!」
「夫君既然如此愛她,想必也願意陪著她一起去菜市口走一遭吧?」
整個正廳瞬間安靜。
不少賓客這才仔細看向陳明曦。
這一看,眾人臉色都變了,好傢夥,還真是赤黃色衣裙,上面居然真繡著五爪金龍!
這女人膽子到底有多大?
連皇帝才能使用的服色和紋飾,都敢隨隨便便穿在身上?
「啊???」
高都指揮使的臉色已經慘白了。
他現在恨不得直接拿塊布,將陳明曦從頭到腳裹起來。
「作孽啊!」
可高玉楊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愛情里。
他緊緊護住陳明曦,滿臉失望地看向李蓉蓉。
「蓉蓉,你這是什麼意思?」
「明曦不過是穿得鮮艷了一些,性子直率了一些,你怎麼能給她扣上謀逆這麼大的罪名?」
「我本以為,你從小熟讀四書五經,最是識大體,沒想到你也跟那些深宅婦人一樣善妒!」
「明曦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你身為主母,不想著照顧她,反而處處針對她,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