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蓉微微一愣。
她剛準備回答，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陳明曦犯下的這些罪名已經擺在明面上，以陛下的手段，完全可以自行處置，根本沒必要專門詢問自己。
她心念一轉，隱隱明白了什麼。
「回陛下，依臣女所見，陳明曦私制龍袍、詛咒皇室血脈等等，更乃是大逆不道。」
「數罪併罰，按我大魏律法，足以處凌遲之刑，其九族男子斬首，女子充入教坊司。」
「而高玉楊身受皇恩，出身將門，明知朝廷禮法，卻知法犯法，還公然袒護此女，罪加一等！」
「臣女以為，主犯高玉楊連同高家上下，應當全族斬首示眾。」
轟！
高玉楊聽得臉色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個向來溫柔賢惠的妻子，如今竟然能如此平靜地說出要將他全家處死的話。
「蓉、蓉、你……」
陳明曦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她再傻也知道凌遲兩個字代表什麼，那可是極其殘忍的酷刑啊！
「不行，不行的，我我……」
李乾卻笑了。
「說得好。」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右散騎常侍。
「李常侍，你教出了一個好女兒啊。」
「既然李小姐如此深明大義，那就按照她說的辦！」
李常侍臉色瞬間僵住。
他哪裡聽不出來，陛下這是故意的？
他出身清流一派，卻向來看不慣李乾的強硬手段。
可如今倒好，陛下故意讓自己的女兒當眾提出這些刑罰，隨後又親口採納。
至少在外人看來，李蓉蓉當眾檢舉夫家、請求嚴懲高家，已經是在明確支持陛下。
這位年輕天子，手段還真是厲害，偏偏他現在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陛下聖明。」
而陳明曦聽到自己的死刑已經定下，整個人終於徹底癱軟在地。
她看向李蓉蓉，眼神里滿是恐懼。
「你……你這個魔鬼，大家都是女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只是想談個戀愛，只是想活得精彩一點，我有什麼錯？」
李蓉蓉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什麼叫談戀愛，也不明白你所謂的活得精彩一點，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我只知道，你將自己的精彩，建立在踐踏他人的規矩、尊嚴，甚至性命之上。」
「你口口聲聲說眾生平等，可你從來沒有想過，你的所作所為會害死多少人。」
陳明曦咬著牙。
「可人人生而平等，本來就沒有錯！」
李蓉蓉點了點頭。
「你想要平等，可以。」
「等到了菜市口的刑場，劊子手手裡的鬼頭刀落下來時，不論你是什麼身份，都不過是一顆人頭。」
「到了那一刻，所有人倒確實平等了。」
陳明曦整個人都傻了。
為什麼這個時代的女人會這麼可怕？
自己明明才是穿越女，按照小說里的劇情，這些古代女子不應該被自己的先進思想折服嗎？
可如今，她非但沒能改變這個時代，反而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不！陛下！我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錯了！」
高玉楊也跟著哭喊起來。
「陛下饒命！我真的沒有謀反啊！」
高都指揮使夫婦更是面如死灰，然而李乾根本不再理會。
「帶下去。」
「是！」
幾名西涼士兵，立即將高玉楊一家全部押了出去。
隨後。
李乾忽然看向了裴炎。
「裴尚書，朕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京營這些將領，治家還真是有一套啊。」
「朕現在嚴重懷疑，京營的將領們，恐怕有不少問題。」
「京營乃拱衛京師的重地，若將領們一個個都如此目無法紀，將來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所以朕決定，讓郭公入主京營，徹查各級將領，看看他們究竟有沒有什麼不法之事。」
「裴尚書，你覺得如何？可有什麼意見？」
裴炎當然有意見！
如今李乾竟然想借著孫、高兩家的事情，直接讓郭儀入主京營！
若換成以前，他肯定要站出來反對，可想到即將舉行的四方使團大宴，心裡的怒氣又慢慢壓了下去。
反正弒君已經沒有幾天了，眼下沒有必要為了京營的事情，跟李乾徹底撕破臉。
等到時候王爺登基，京營遲早還是他們的。
「陛下所言甚是，京營乃國之重地，確實應當嚴加整頓。」
「臣無異議。」
李乾笑了。
「好，既然裴尚書也贊同，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他便朝外走去，路過長公主身邊時候，問道：
「姑姑，你剛才不是說有事情要跟朕商議嗎？」
長公主看了一眼身旁始終安安靜靜的萬春公主，神色稍稍複雜起來。
「陛下，這裡人多眼雜，還是先出去再說吧。」
……
孫府外。
一名身穿紅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馬車旁邊，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袖。
她叫蘇婉寧，乃是京營都督蘇震岳的小女兒，也是蘇津萱的親妹妹。
與喜歡舞刀弄槍的姐姐不同，蘇婉寧從小便喜歡詩詞歌賦、胭脂水粉，平日裡最愛看的便是那些才子佳人、帝王寵妃的話本。
而最近，她又迷上了一個人。
大魏皇帝，李乾！
這些日子，京城裡關於這位年輕天子的傳聞越來越多。
有人說陛下容貌俊朗，氣度不凡，武藝高強，曾在萬軍陣前親手斬殺蕭衍。
甚至，還有人說陛下文採過人，隨口幾句話便能讓滿朝文武心服口服。
蘇婉寧聽得心馳神往。
這不就是她一直幻想的如意郎君嗎？
年輕，英俊，文武雙全，而且還是大魏皇帝！
若是能夠讓陛下注意到自己，豈不是比那些話本里的女子還要風光？
「花楹，你覺得我今日好看嗎？」
旁邊的丫鬟花楹連忙點頭。
「小姐自然是好看的。」
蘇婉寧滿意地笑了笑，隨後壓低聲音說道：
「我聽說，陛下最喜歡那種獨立自主、敢說敢做的女子。」
「你說，我待會若是做出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陛下第一眼是不是就能注意到我？」
花楹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小姐，您想做什麼？」
蘇婉寧神秘一笑。
「我要做一件整個京城女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花楹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小姐，您可千萬別亂來啊，老爺平日裡最忌諱咱們在外面惹事……」
「行了，你懂什麼？」
蘇婉寧不耐煩地擺擺手。
「那些話本里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因為與眾不同，才被皇帝另眼相看？」
「我蘇婉寧若是還跟普通閨閣女子一樣，陛下憑什麼記住我？」
就在這時。
孫府大門忽然打開。
李乾在一眾西涼士兵的簇擁下，從府內走了出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