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她象徵性地掙了兩下，最後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抽抽搭搭地跟著他往門口走。
出了家門，她還在掉眼淚，一邊走一邊嘟囔，「阿淵凶我，一點都不疼我了……」
謝淵懶得理她，回頭又看了她一眼，「走快些，要遲到了。」
她腳下一頓，哭得更凶了，但腳步卻快了幾分，緊緊跟在他身後，連電梯都主動幫他按了。
謝淵低頭看她。
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底下，分明藏著一絲掩不住的興奮。
他默默別開眼。
這女人，怕不是就喜歡他凶她。
回校路上，謝淵正牽著宋予知的手慢悠悠地走，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腳步一頓，宋予知的父母。
他接起來，對面傳來一陣苦哈哈的聲音：
「女婿啊，予知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都過去這麼久，怎麼連個答覆都沒有啊？我們這邊可等著呢。」
謝淵一愣，這才想起來，他這陣子光顧著幫宋予知處理搬家、入學、適應新環境的事，竟把她父母還關在島上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捂住聽筒，低聲問宋予知：
「你爸媽，問你怎麼處置他們，你打算怎麼答覆？」
她咬了咬唇，小聲說：
「本來打算把那些忠誠的屬下處理完了再放他們出來的。
可現在我們又要上學，哪有時間做這些事呀？就讓他們繼續等著吧。」
謝淵皺眉，「大學還有四年呢，老婆，難不成你要讓他們等四年？」
宋予知靠在他肩頭：「不行嗎？」
謝淵沒說話。
她馬上軟了下來，眼巴巴地仰頭看著他，拽了拽他的衣袖：
「如果老公覺得不行，就直接跟我說，我馬上把他們放出來。
但是前提是，你要用命令的語氣跟我說。」
謝淵愣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了：
「為什麼還要用命令的語氣？」
她臉頰微微泛紅，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因為老婆希望被老公命令，如果能被老公操控就更好了，這樣就不用思考了。」
謝淵抬手扶住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先天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聖體啊。」
宋予知的臉更紅了，卻抬起頭，眼神迷離地看著他：「不可以嗎？」
謝淵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討一個糖吃的小動物，心又軟了下來。
「可以，可以。」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把手機舉回耳邊，對著那頭說了一句。
「叔叔阿姨，再等一段時間，我們這邊安排好了會通知你們。」
掛了電話，他牽起她的手，繼續往教學樓走。
下午的課是資料庫基礎，機房在三樓，謝淵拉著宋予知進門的時候，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他掃了一眼，挑了最後一排角落，拉著她坐下去。
機房裡的電腦是統一的型號，屏幕上已經預裝了教學軟體，桌面圖標密密麻麻。
宋予知坐在他旁邊，開機後對著那個藍色的資料庫管理界面發愣。
她平時用的電腦都是用來處理公司文件、看報表、開視頻會議的，頂多用個Excel表格，這種專業軟體她是真沒碰過。
老師站在講台上簡單講了幾句理論，接著就布置了一個實驗任務，讓大家照著操作步驟把表建好、數據錄進去、跑幾個查詢語句。
機房瞬間喧囂起來，各種滑鼠點擊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宋予知盯著屏幕上那個白底黑字的界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往哪按。
她伸手拉了拉謝淵的袖子，小聲說：「阿淵，這個……我不會。」
謝淵偏頭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又看了一眼老師發的操作手冊，然後湊過來，下巴搭在她肩頭，手指點了點她的屏幕。
「你看，先在這裡建表，雙擊這個圖標，然後在彈出的窗口裡輸入欄位名，類型選int或者varchar都可以……」
他講得很耐心，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
宋予知愣了一下，視線從他屏幕上移到他臉上。
他眉骨高挺，垂著眼看屏幕的時候，專注得像是全天下只有這一件事。
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然後她聽到自己心裡那個聲音，帶著一點小驕傲：
這麼厲害的人，是她養大的。
她指尖忍不住伸過去，輕輕碰了一下他搭在桌沿的手背。
謝淵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偏頭看她，挑了挑眉，「怎麼了？」
「沒什麼，」她收回手，耳根微熱，抿了抿唇，「你繼續講。」
前排的動靜越來越大，幾個人舉手舉到胳膊都酸了，老師還在過道里幫一個女生調連接，根本騰不出空來。
有個男生急得直撓頭，轉過來看了一眼最後一排，一怔。
謝淵正在給宋予知講一個複雜一點的多表查詢，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行代碼，回車，結果就出來了。
那男生頓時像見了救星，站起來走過來。
「兄弟，幫我看一下唄？我這個表怎麼都關聯不上……」
謝淵正要說話，宋予知已經先開了口，冷冰冰的：「他忙著呢。」
那男生一噎。
謝淵倒是不慌，拍了拍宋予知的手背，輕聲說了一句「很快」，就站起來走過去。
宋予知看著他的背影被那幾個男生圍住，他彎下腰，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又說了幾句什麼，那男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旁邊幾個男生都湊過去看，連連點頭。
「大哥牛啊！」
「謝謝大哥！」
謝淵擺了擺手，說了句「沒什麼」，轉身正要回來，身後又被人拍了拍。
他回頭，是班長，鄧郭，正笑著舉著滑鼠。
「兄弟，你也幫我看一眼唄？我卡在這個聯接語法上了。」
謝淵沒多想，又走過去，彎著腰在班長電腦上敲了幾下，旁邊幾個位置上的女生見了，也紛紛探過頭來。
「能幫我也看看嗎？」
「我這段報錯了。」
謝淵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後排。
宋予知坐在那個角落，盯著他，目光冷得像霜。
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但謝淵太了解她了，她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
他立刻直起身，賠著笑說了句「我肚子疼，去趟廁所」，然後轉身就溜回了宋予知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