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知咬了咬唇，她心裡知道，這個時候讓他自己待一會兒，是最優選。
可看著他閉著眼睛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她心裡又莫名地發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一點點往下墜。
她走到他那邊，跪在草地上，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哀求道：
「別這樣了……理理我好不好？」
謝淵睜開眼，眼巴巴地盯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
她這才好受了些，隨即也躺下來，側過身，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聲音軟軟的：
「老公晚上想吃什麼？儘管說，老婆要是不會的，馬上就去學。」
謝淵嘆了口氣，目光看著頭頂的天空，說：「沒什麼胃口，簡單弄點就行了吧。」
他不是在挖苦她，他是真的沒什麼胃口，從被綁回來到現在，他整個人都像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宋予知眼睛裡的光暗了幾分，但她還是討好地繼續問：
「那吃羊肉好不好？老婆最近在網上學了一個創新的做法，肯定跟以前不一樣。」
謝淵點了點頭，回了一句：「可以的，我挺期待的。」
隨後他就閉上眼睛，繼續聽歌。
宋予知不由得抓緊了手底下的草，指節泛白，過了一會兒又緩緩鬆開，擠出一點笑來，甜甜地說：「那我先去給你洗衣服啦。」
謝淵眼皮都沒抬，點了點頭。
她怔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甘心，沒有動，就蹲在那裡，希望他能睜開眼看自己一眼，哪怕就一眼。
但他依舊沒有睜開。
她只好起身，緩慢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他，他已經把另一半耳機也戴入耳朵，雙手枕在腦後，繼續聽著。
她的眼圈突然紅了起來，比身後那輪沉下去的夕陽還要紅。
她吸了吸鼻子，回過頭，走了。
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謝淵才鬆了口氣，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繞著花轉來轉去的蝴蝶，不由得想到了「蝶戀花」這個詞牌名。
他翻了個身，看著她落寞的背影，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
算了，關就被關了吧，這女人一直以來就缺安全感，自己再這樣冷落她，她不僅不會放他出去，反而會更加焦慮，晚上多給她一點情緒價值吧。
回到臥室，宋予知低著頭走進了衛生間，跪在洗衣盆前，看著面前的衣物沉默了很久，依舊沒有動手洗。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然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沉默片刻，她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後另一邊也扇了一巴掌。
她喘著氣，抬頭看著全身鏡里臉上浮起兩個巴掌印的女人，心裡那股說不清的難過和壓力，終於散了一些。
她又扇了一下，想像著面前站著的就是謝淵，他正看著她自虐，一臉心疼的樣子。
這給她帶來了莫大的快感。
又扇了好幾巴掌，她終於停了下來，抬手擦掉嘴角滲出來的一點血絲。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臉腫起來，阿淵就不喜歡了。
她又開始抽泣，邊洗衣服，對他的內褲洗得格外用力，搓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揉進水裡。
洗好後，她端到陽台去晾，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她拿起水盆，把抹布擰乾，走到謝淵的模型櫃前，小心翼翼地開始擦拭。
這面柜子長達四米，高達兩米五，裡面放著謝淵從小到大的所有玩具，從最早的那個變形金剛，到後來他那個限量版高達。
每一件她都能叫出名字，每一件她都記得是什麼時候買的，當時他拿到手時是什麼樣的表情。
每隔一周她都會擦一遍，六年了，從未間斷過。
他長大後就沒怎麼再看過這面牆了，甚至很多玩具他自己都忘了，可她卻每一件都記得，看到它們，她就想起他小時候的事情。
想起他瘦削的手抱著玩具不肯撒手的樣子，想起他因為摔壞了一個模型沮喪的樣子，想起他一點一點長大的過程。
將每一件都擦好後，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坐在沙發上，情緒稍微平定了些，站起來走到陽台，圍起圍裙，像過去六年裡的每一天晚上一樣，給他做飯。
她熟練地洗菜切菜，鍋里的油熱了，她把肉下進去，滋啦一聲響，香味升騰起來。
可做到一半，她胸口忽然一陣發悶，堵得難受，她用拳頭用力揉了好幾下，依舊感覺喘不上來氣。
她放下鍋鏟，雙手撐在檯面上，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我也不想這樣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你以為我想一天到晚就跟在你屁股後面管著你、煩著你嗎？
我要是能控制住自己，我能這樣嗎？」
她擦了擦眼淚，伸手拿起手機，放了一首她以前常聽的歌，試圖讓心情好一些，然後繼續拿起鍋鏟，翻炒鍋里的菜。
謝淵回來的時候，儘量掛著一個笑容，一進門就看到飯桌上的茉莉花已經換成了白玫瑰。
枯的茉莉被扔掉了，換上的是帶著露珠的新鮮花枝，為這沉悶的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氣。
他走過去，低頭聞了聞，挺香的。
宋予知聽到他進門的聲音，趕緊把飯菜端上來，笑著迎接他，卻始終不敢抬頭。
她只開了檯燈，燈光昏黃，他也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的巴掌印。
坐定後，宋予知出奇地沒有坐在他身側，而是坐在他對面。
她怕臉上的巴掌印被他看到，又怕他嫌自己麻煩。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既然已經把他關在家裡了，就不要再那麼黏著他了，給他一點空間，讓他喘口氣。
謝淵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誇了一句：
「做得很好吃。」
宋予知聽了心情很好，但不敢抬頭，怕他看到自己紅通通的眼圈，只是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頭：
「你喜歡就好。」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他給她夾的菜。
然後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覺得好吃。
謝淵自然注意到她的變化，她格外的緊張，又莫名的卑微。
他皺了一下眉，放下筷子，站起來走過去。
宋予知見他走過來，心裡一慌，趕緊把頭低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