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樣。」
林未晞清清淡淡的應了一聲。
她嘴上答應的很好，腦子裡已經在想明天要做什麼菜了。
前……季臨這傢伙嘴還挺挑的。
餵胖之路，任重道遠。
「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腸鳴打破了兩人之間寧靜的氣氛。
「嘖，不爭氣的玩意……」
季臨捂著肚子，嘴了一句。
「肺霧器官，就會拆主人台。」
林未晞側過頭看他，冰瞳中閃過一絲笑意，聲音卻還是平平靜靜的。
「餓了？」
「咳……」
季臨戰術性咳嗽，看了眼時間，試圖找回形象。
「畢竟十點多了。」
其實晚上他被林未晞監督著吃了不少，都撐了。
但年輕人消化快，又從公寓到鉑悅再到公寓，走了個來回。
外加情緒大起大落，緊繃的神經一鬆懈下來，這會確實覺得胃裡空落落的。
「等著。」
林未晞輕輕抽手，站起身，動作自然的走向廚房。
「……」
季臨看著她的背影，這種久違的，仿佛生活本該如此的感覺讓他鼻尖一酸。
隨即用一貫的賤兮兮的聲音開口，想要驅散那種感覺。
「林大小姐打算給我做什麼好吃的？」
林未晞沒有回頭。
打開櫥櫃，取出一包泡麵，晃了晃。
「紅燒牛肉麵。」
季臨也跟了過來。
看著她利落的燒開水，拆包裝。
然後另起一口鍋，熱油，敲了一個蛋進去。
廚房暖黃色的光照在林未晞纖細的身軀上，顯得格外柔和。
有種不真實的溫馨感。
季臨忍不住打趣。
「泡麵好啊，國民美食，我高考那會晚上刷題就靠這玩意續命。」
林未晞專注的看著水開始冒泡，將麵餅和調料包下進去。
這才轉過身，抱著胳膊，嘴角勾起熟悉的揶揄。
「我還以為，季大少吃不慣這種東西呢。」
「大個屁少！」
季臨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直接哈氣。
「你當我是啥貴族嗎，正常家庭好不好，我熬夜打遊戲就好這口！」
林未晞失笑。
「剛才不是還說，是高考刷題嗎？」
季臨：「……」
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不過，聊到高考，季臨有些猶豫的試探道。
「對了，你之前說……復讀是為了躲我遠點？」
林未晞「嗯」了一聲。
「我騙你幹嘛。」
以她的成績，還有音樂特長、省賽證書加分，能去更好的大學。
寧大，是一所被以前的他們否定的學校。
分數線就算過了，也不一定會被錄取。
「……」
季臨看著林未晞平靜的側臉，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那些都是我以前的想法了。」
林未晞用筷子攪動著軟化的麵餅。
她盯著升騰的熱氣，冰瞳中閃過一抹複雜。
自顧自道。
「我也是現在才想明白一件事，愛和恨可能是一體的……正是因為當時太在意了，才會覺得必須逃的遠遠的。」
她抬起臉，看向表情發愣的季臨。
嘴角向上牽動起一個帶著點自嘲，還有釋然的弧度。
「你看，我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兜兜轉轉一年，結果還是走到了你的面前。」
面煮好，林未晞關上火。
「所以，也許根本沒有什麼遠離你的選擇，那個讓我復讀，讓我報考被我們否定的寧大的念頭，底下藏著的或許不是恨意，而是……」
話語連同呼吸一同輕滯，再次開口時，季臨看到面前的少女用清澈又真摯的目光注視著他。
「……而是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想要一個『萬一』的可能，萬一能再見到你呢？」
季臨的想法和林未晞幾乎是不謀而合。
他選擇寧大的理由也是這個。
「巧了嗎這不是。」
正因為這所院校，完全不在當年的他們的規劃中。
或許，潛意識裡，他也在賭這個「萬一」吧。
「咱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如果換做之前，林未晞絕對會懟他一句自戀。
但現在……她找不到否認的理由。
就這麼默認了。
「說起來，我也是復讀之後才考上的，畢竟為某人壓分來著……」
林未晞看向季臨，冰瞳中帶著些許不解。
「你怎麼考上的？」
季臨聳聳肩。
「我不道啊。」
其實他分數線勉強剛過。
怕不穩當，就跟家裡老登說了個想去寧大，然後就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可能是看我長得帥吧。」
林未晞無語的白了他一眼。
「別臭美了，季大少，快去拿碗。」
「說了別這麼叫我！」
季臨嘴上紅溫，但身體卻很老實的拉開櫥櫃，取出兩套碗筷。
「陪我吃點？」
林未晞下意識的拒絕。
「算了，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可餘光看見季臨期待的眼神逐漸黯淡，她心軟了下來。
沒有習慣，那就現養。
抿了抿唇，改口。
「那就當是監督你……省的你浪費。」
真是個生硬的藉口。
林未晞這麼吐槽自己。
接過季臨遞過來的碗。
將大部分麵條和煎蛋都盛進季臨的碗裡。
自己的則是湯多面少。
又轉身從調料區拿起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深色的粉末。
林未晞用小勺子舀了一點，均勻的撒在兩人的麵湯里。
帶著焦香和辛香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嗯？這小味……」
季臨抽了抽鼻子，眼前一亮。
「對了，就是這個味道！」
林未晞轉過頭，有些意外。
「你記得？」
「當然記得。」
季臨湊近了一點，看著那罐粉末。
「以前我去你家……你也給我煮泡麵來著，我問你加了啥咋這麼香，你神秘兮兮的說是什麼獨家秘方。」
這是他們還在戀愛時的事了，季臨也沒想到，自己還記得這個細節。
林未晞嘴角彎了一下，語氣裝作沒什麼起伏的樣子，揶揄道。
「哎呀，我還以為某人吃慣了山珍海味，早把這種平民的味道忘了呢。」
「你別找倒霉啊。」
季臨抗議一句，隨即又笑了起來。
「但你這獨家秘方還真挺好吃的，後來我自己加過一堆香料，都煮不出這個味兒。」
目光落在林未晞纖細的手指，和那罐神秘粉末上。
「所以到底是啥，告訴我唄？」
林未晞沒理他，切了一把蔥花撒上去。
端著兩碗面放在桌上。
然後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季臨過來。
「先吃。」
「好嘞。」
季臨坐下，也顧不上什麼吃相，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
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帶著一點獨特的辛辣和焦香味，刺激著味蕾。
「豪赤。」
季臨豎起大拇指，又不死心的追問。
「所以，到底是什麼？」
林未晞看著他滿足的模樣，眼中浮現出一抹懷念的溫柔。
她挽起鬢髮，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小口小口的吃著。
過了幾秒，才才輕聲答道。
「是烤到干焦的洋蔥和辣椒，磨成的粉。」
季臨茫然的眨了眨眼。
「沒了？我還以為……」
不等他說完，林未晞放下筷子。
用手指輕輕托著臉頰，眼尾像小鉤子一樣彎起。
帶著點壞勁兒，屑屑的笑了一下。
轉瞬即逝。
「你以為是什麼？愛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