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天空剛蒙蒙亮，幾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斜照進客房。
「唔……」
林未晞的生物鐘很準，只要前一天不熬夜，每天這個點準時睜眼。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
墨色長髮略顯凌亂的披在肩頭，單薄的睡衣勾勒出清瘦卻不失柔和的優美線條。
輕手輕腳的下床，疊好被子，洗漱。
最後換上一套舒服的衣服……是的，大白T加牛仔褲的經典穿搭雖遲但到。
林未晞拎起靠在牆角的琴盒。
「…該練琴了。」
這是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
不過最近，在這項習慣前，又加了一項——
給男朋友做早飯。
總點外賣不健康。
可惜，今天不太行。
沒經過別人同意就亂用廚房，感覺……怪沒禮貌的。
還是先練琴吧。
「……」
林未晞突然愣在門口罰站。
季臨家雖然大，但不知道隔音如何。
現在才七點不到，肯定都在睡覺。
對了，季臨昨天有提過一嘴。
三樓，好像有琴房。
「去看看吧。」
林未晞提起琴盒，小聲的上了三樓。
走廊盡頭有扇虛掩著的門。
越靠近，越能聽到裡面傳來隱約的鋼琴聲。
音符流暢又隨性，不像是在練習，更像是在自娛自樂。
林未晞悄悄靠近門縫。
琴房裡乾淨明亮，中間擺著一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三角鋼琴。
牆邊的架子上還放了好幾樣不同的樂器，小提琴也有。
就見蘇晚意坐在琴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鍵上跳躍，溫婉的側臉在晨光下顯得很專注。
彈的是彪德西的《月光》，朦朧寧靜的意境把握的很好。
「……」
林未晞屏住呼吸，心裡暗暗敬佩。
真不愧是蘇阿姨，年輕時就是國內頂尖的那一批鋼琴家和藝術推廣人，各種獎項拿到手軟。
即便現在半隱退了，功力還是一點都沒丟。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蘇晚意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進來吧，未晞，在門口站著多累呀。」
林未晞肩膀一顫，不好意思的推門進去，聲音小小的。
「阿姨早……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蘇晚意轉過身：「道什麼歉呀。」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愉悅，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坐，平時都沒人聽我彈琴呢，那爺倆，加一塊湊不住半個音樂細胞，小玥倒是有天賦，但她志不在此，坐不住。」
至於圈子裡那些朋友，聊天總難免帶點交際的意味。
像林未晞這樣，又是自家人，又是懂行的人，正好。
「說起來，季臨他……好像會一點鋼琴吧？阿姨教的？」
林未晞又想起新生晚會的事。
如果是純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再找人幫忙指導，也不可能再一周之內硬啃下《一步之遙》來。
「嗯，我教過他基礎。」
說著，蘇晚意換上一副頭疼的表情。
「不過你也知道那孩子，樂感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模仿季臨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的在琴鍵上按了幾個不成調的音。
「Sol——Fa——Mi——Fa——Mi——Re——Do——」
節奏混亂，音調詭異。
簡直是對耳朵的酷刑。
「這是他彈的《告白氣球》，不說我還以為是《人頭氣球》呢。」
蘇晚意苦笑，一臉往事不堪回首。
「感覺，聽多了會做噩夢。」
林未晞有些沒繃住，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又趕緊抿住。
嗯，像是她男朋友能做出來的事。
「後來……他就放棄了嗎？」她小聲問。
「不。」
蘇晚意斬釘截鐵的否定，心有餘悸道。
「是我放棄了，再教下去，我怕他還沒學會，我先被他帶的不會彈了。」
「從那以後，我就堅決拒絕他碰一切能響的東西。」
還真是……和那天在學校禮堂後台，季臨說的一模一樣啊。
林未晞小聲的為男朋友辯解。
「其實，季臨他還挺有毅力的。」
蘇晚意一抬眉：「哦？」
林未晞指尖輕輕摳著琴盒的提手。
「前段時間新生晚會……他偷偷練了好久的《一步之遙》來著。」
雖然彈的很蹩腳。
但那份心意，她會一直珍藏在心裡。
「《一步之遙》、校慶……」
蘇晚意先是短暫的愣了愣，隨即眯起眼睛。
「啊，懂了。」
她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
「我說呢，小臨高中那會，突然跑過來跟我說，感覺彈鋼琴挺帥的，讓我教他……」
意有所指的看著對面乖巧的坐在沙發上的林未晞。
「現在看來，他可能不是為了帥……」
「而是為了和某個拉小提琴的姑娘，有共同語言吧？」
「……！」
林未晞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慌亂的別開視線。
原來……他那麼早就……
為了靠近她，連最不擅長的東西，都願意去碰。
真是個笨蛋。
「其實……他不用這樣的。」
理由很簡單。
有些人，哪怕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她挪不開眼了。
「呼……」
蘇晚意端起旁邊小桌子上的花茶抿了一口。
她早就知道，在兒子眼中，這個小姑娘特別重要。
反過來看，也是一樣啊。
「未晞。」
放下茶杯，打趣道。
「你真的很喜歡小臨呢。」
「……！」
林未晞倏的抬起眼眸，又趕緊挪開。
「阿、阿姨…」
聲音發緊，帶著顫音。
「怎麼……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突然？有嗎？」
蘇晚意歪了歪頭，一臉「這還用問嗎」的表情。
「從你進來這半天，話題好像都是在圍著他轉吧？」
林未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狡辯的話，卻發現無從辯起。
好像……確實是這樣。
不管是一直在說他的事，還是……喜歡他。
臉上的熱度一路蔓延至耳垂。
「…嗯。」
林未晞極小聲的應道。
畢竟，當著長輩的面，還是有點太羞恥了。
她挺直脊背。
沉默了兩秒，才鼓起勇氣，望向蘇晚意溫柔含笑的雙眸。
羽睫輕顫，不顧還紅著的雙頰。
聲音極小，卻又無比清晰認真的說。
「我最喜歡他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窗外愈發明亮的天空，昭示時間的流動。
蘇晚意看著對面這個外表清清冷冷，實則羞的不行，又在強裝鎮定的小姑娘。
欣慰的道。
「小臨他，真是撞了大運啊。」
林未晞聽懂了。
低下頭，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揚起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不，能遇到他……幸運的是我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