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意起身，給林未晞讓出位置。
「好了，咱們不說小臨了。」
坐到沙發上，期待道。
「未晞，你練你的，就當我不存在……正好，我也想聽聽你的琴音。」
之前只在季玥讓她看的視頻里聽過，由於是現場拍攝，聲音有些失真。
「好、好的。」
林未晞點點頭，走到琴房中央，打開琴盒。
取出琴弓，上松香。
動作依舊流暢，卻比平時慢了一點。
平時在老師、比賽評委面前，她都不會緊張。
可這次不一樣。
面前坐著的，是蘇晚意這位開過獨奏會的大前輩。
更是季臨的母親。
雙重身份疊在一起，壓力拉滿。
「……」
林未晞閉上眼睛，將琴架在肩上。
下巴輕抵墊托。
算了，不想了。
再次睜開眼時，冰瞳中只剩下無比的專注。
琴弓落下。
是帕格尼尼的《鍾》。
音符流淌出來的瞬間，精準、清晰，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纖白的手指在指板上飛快移動，揉弦細膩，帶著她獨有的冷冽風格。
林未晞微微歪著頭，墨色長髮滑落頰邊，外面的陽光在她纖細的身軀上。
整個人就像在發光。
仿佛和琴融為了一體，之前那點小緊張，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
蘇晚意原本只是帶著欣賞後輩、未來兒媳的輕鬆心態。
可聽著聽著，她不禁坐直了些。
驚喜的眨了眨眼。
這孩子的的技術……有點過於紮實了。
音準的可怕，技巧幹淨利落。
更難得的是，對曲子的理解和表現力，完全超出了她對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的預期。
這真的只是個大一新生嗎？
當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林未晞放下琴弓，輕輕吐出一口氣，對蘇晚意微微躬身。
「阿姨…」
還沒等說什麼，就撞上了蘇晚意那滿是驚喜的目光。
「未晞。」她忍不住拍了拍手。
「你學琴多少年了？」
林未晞老實回答：「從五歲開始……十五年了。」
手指輕拂過琴弦，像是在懷念什麼。
「最早，是奶奶啟蒙的，後來……就跟著不同的老師系統性的學習。」
直至現在，考入寧大音樂院。
她也可以在網上教一些小孩子，賺點生活費了。
「了不起。」
蘇晚意在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
十五年如一日的堅持，還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能達到這種水平，天賦、努力和毅力都是缺一不可。
「每天的練習量不小吧？」
「嗯。」
林未晞正用絨布擦拭琴弦，聞言抬起眼眸，冰瞳中並沒有什麼情緒。
因為這是最基本不過的事。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老師知道，三天不練……觀眾就知道了。」
「噗…」
蘇晚意被這套業內真理給逗笑了。
她見過太多天賦不錯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點小問題，
要麼恃才傲物，要麼心氣浮躁。
像林未晞這樣技術紮實，心性沉靜，倒是難得。
隨即站起身，走到林未晞身邊。
「能聽出來，是下了苦工的。」
蘇晚意突然話鋒一轉，虛點了兩下琴弓。
「阿姨在小提琴上沒有鋼琴那麼專業，就站在聽眾的角度上說兩句。」
說聽眾有點過於自謙了，以她的鑑賞能力，評委還差不多。
林未晞立刻抬起頭，認真的看向蘇晚意。
生怕漏掉半句。
「阿姨您說。」
「別緊張，一點個人感覺。」
蘇晚意在空中晃了兩下手指，哼出幾個音符。
「是不是稍微有點太精準了？技法無可挑剔，每個音都無懈可擊，少了點……嗯，人味。」
林未晞茫然的眨了眨眼，沒有的反駁，而是認真的去理解。
人味？
這個詞……她在寧大聽一些水課老師說過。
比如「咱班同學是真不懂照顧老師鼻子，都不知道開窗戶，一進來就好大一股人味」之類的。
但阿姨說的應該不是這個。
沉吟片刻。
「阿姨說的是情感表達可以更大膽一些嗎？」
蘇晚意讚賞的雙手合十。
「對，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也就是雞蛋裡挑骨頭的程度，已經無限接近完美了。」
林未晞微微頷首。
「嗯，阿姨您說的對，這確實是我的短板。」
其實，她自己有這個自覺。
畢竟季臨都給她換新手機了，對比原曲進行復盤不能落下。
語氣誠懇道。
「多謝阿姨的指點，我記住了，我也在想辦法突破。」
可惜一直沒什麼進展，那種極致的情感傾瀉，需要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安全感。
或許……只有在為季臨一個人演奏的時候，才能拋下所有冷靜自持的框架，做到真正的完美吧。
「好啦，別那麼嚴肅。」
小姑娘一副受教了的模樣，蘇晚意滿臉的欣賞，心中更是滿意。
謙卑，但不自卑，還聽得進意見。
真是個好孩子。
突然靈光一現。
「對了，未晞，有沒有興趣和阿姨合奏一曲？就當玩玩了？」
……
七點半。
季臨醒來，洗漱完畢，趿拉著拖鞋下來。
鼻子一抽，聞到股……煮麵粉和肉餡味。
扒拉著門框，往裡一瞅，樂了。
只見那個在商界殺伐果斷的星璨董事長季耀霆，正圍著明顯小了一號的圍裙，撈著鍋里的餃子。
好幾個都煮破皮了，肉餡散在鍋里。
季玥在一旁指手畫腳：「哎呀老爹！你火開大了，讓你加水你不聽！這哪是餃子啊，都成片兒湯了！」
季耀霆老臉掛不住，罵回去：「閉嘴，有本事你自己來。」
「我來就我來！」季玥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
「停！」
季臨趕緊出聲制止這場廚房災難。
「稀了奇了，就算國慶給阿姨放假了，也沒見您二位下過廚啊，我媽人呢？」
常言道，別管有啥事，先找媽。
找不到媽就找爹，然後讓爹幫忙找媽。
季耀霆抬頭，用漏勺指了指天花板。
「三樓，琴房，和你女友……合奏呢。」
表情複雜的補充道。
「剛才她下來倒茶，完全沒有理我的意思，所以……」
季玥搶答：「所以今天早晨咱們只能自己做飯了唄！」
她拍了拍親爹寬厚的肩膀。
「老爹，你的家庭帝位呢？掉地上不準備撿起來了？」
季臨一撇嘴，精準補刀。
「拉倒吧，他壓根沒有的東西，怎麼撿？」
季耀霆：「……」
握著漏勺的手止不住顫抖。
強忍住給這倆玩意一人一勺的衝動。
告訴自己要冷靜，親生的，都是親生的。
「別叭叭。」
季耀霆把剩下的餃子撈出來。
「有的吃就不錯了。」
季玥湊到季臨身邊，擠眉弄眼：「牢哥，你是想吃豬肉大蔥，還是想吃韭菜雞蛋？呃……其實差不多，都是片兒湯。」
季臨果斷後撤步，敬謝不敏的抱拳道。
「謝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說著，打開冰箱翻找食材，準備做點什麼。
自己吃片兒湯倒沒什麼。
可他不想給自家小女友，留下親爹和親妹連個餃子也煮不好的完蛋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