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麗萍和林海志剛接了兒子林浩下補課班。
遠遠的，就在馬路邊上看到一輛Polo，正在等紅燈。
副駕駛的車窗半開著，裡面坐著個人。
是個清清瘦瘦的女生，黑色長髮，皮膚冷白。
「誒？」
徐麗萍捅了捅兒子，問。
「浩浩你看，那個人是不是你姐？」
「啥啊。」
林浩扭著眉頭，目光緊盯著手機屏幕。
聲音透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什麼姐不姐的，別來沾邊…正打著呢。」
「嘖，你這孩子！」
徐麗萍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兒子後腦勺。
「抬頭看一眼能累死你？先暫停！」
林浩被她拍的腦袋一歪，遊戲角色「pia」的讓人秒了。
「媽——！」
他煩躁的抬起臉。
「說多少次了，聯網遊戲不能暫停！」
隨即順著母親手指的方向，極其不耐煩看了一眼。
Polo副駕上的人似乎側著頭在和開車的人說話。
只露出小半張臉和線條優美的下頜。
「看不清，關我屁事。」
說著，林浩再次開始搓起手機屏幕。
「玩玩玩，玩死你！你們這代人都讓手機給毀了！」
徐麗萍只是嘴上罵了一句，終究是沒做出什麼實質性懲罰。
這才叫了一聲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林海志。
「誒，老林，你眼神好你看看……她旁邊那人的誰啊？」
林海志眯著眼瞅過去。
這個角度看不清，但肯定是個男生。
乾巴巴的道。
「大概是男同學吧？」
或者……男朋友？
不好說。
以自己女兒的性格，會交男朋友嗎？
「同學？」
徐麗萍一聽，那股勁立刻就上來了。
往前探著脖子。
「國慶節不回家，在她奶奶的祭日，跟個男同學開車兜風？」她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不行，得上去問問怎麼個事。
就在這時，小Polo的車尾剎車燈「啪」的滅了。
綠燈隨之亮起。
小車拐了個彎，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車流里。
「哎！走了走了！」
徐麗萍重重的咂了下嘴。
「嘖，不行，我要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林海志猶豫的說。
「算了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
「她能有什麼事！連家都不回？」
徐麗萍嗓音又提了起來。
「國慶七天假，從寧城跑回來多遠？到了家門口都不進？還跟個男的在一塊兒，像什麼話！」
她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仿佛已經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
「我必須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了！」
林浩被吵的耳朵疼，煩躁的翻了個白眼，正好手機里傳來「Defeat」的聲音。
他「切」了一聲，鎖屏，把手機揣進兜。
「哎呀你們煩不煩啊，她愛咋咋地！我餓了，快回家吃飯！」
說完，也不等父母。
背著那個半舊不新的書包，晃悠著擠進了前面的巷子。
林海志看著兒子的背影，還有一臉怒氣的妻子。
又想抽菸了。
張了張嘴，疲倦道。
「先回家吃飯吧，電話的事，晚點再說。」
……
八月十五，中秋節。
按理來說。
這闔家團圓的日子，季臨應該是要去爺爺奶奶家吃團圓飯的。
但……二老在國外旅遊。
姥姥遠在江城，也有季臨的舅舅也就是蘇晚意的親哥一家人陪著。
他們也犯不著特意飛趟江城。
更何況，今天實在是忙。
從早上開始，門鈴就沒怎麼歇過。
「樊叔叔您太客氣了，這茶真不錯，我爸他肯定喜歡……是是是，合作愉快，下次一定，回見吧您。」
他癱回沙發上，端起早就涼透了的茶，狂灌一大口。
「這都第幾波人了，還有完沒完啊。」
蘇晚意重新給兒子倒上熱水。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不需要特意去數，都是來走動走動，盡個禮數。」
「媽，您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季臨扯了扯嘴角。
「這哪是禮數，明顯是來探探口風，話里話外都在打聽明年星璨的資源要往哪個板塊傾斜，自己能不能趕上風口。」
季耀霆坐在單人沙發里看手機上的消息，頭都沒抬。
「心裡有數就行，逢年過節，場面上的事推不掉，你以後接手，這種事只多不少。」
季臨一臉生無可戀。
「知道了知道了，您這套車軲轆話從小念叨到大，說白了就是一塊豆腐，豆腐一塊。」
忙了一早晨，淨顧得應付那些來拜訪的叔叔伯伯了。
都沒和女友好好說上話。
電量，危。
想找晞晞充電。
「還有人沒了，沒人我上樓歇會等開飯了啊。」
季耀霆撩起眼皮。
「這才幾波人你就喊累，想當年我……」
話音未落，手機震了震。
來電顯示，是助理。
接通，聽了兩句，眉頭動了一下。
「嗯？嗯……行，我知道了。」
不是不爽，是疑惑。
掛斷電話，季耀霆看向兒子，詢問。
「還有個錢氏建材的人，說在寧城跟你見過，特意想過來拜訪一下你。」
「錢氏建材？拜訪我？」
季臨指了指自己，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嘶，好熟悉的名字。
「錢明？」
他想起來了，國慶前在公寓附近花店裡見到的那個微胖的男生。
這貨過來幹嘛，攀交情？
「不熟，推了吧，跟他說有啥事學校找我。」
季耀霆點頭，也沒多問。
錢氏建材那種規模的下屬公司，不需要特意放在心上。
拿起手機給助理回消息。
蘇晚意看了眼上樓的樓梯，慢條斯理的問。
「對了小臨……未晞中秋也不回家看看？」
季臨很坦誠的「嗯」了一聲。
「沒提過，八成是不回。」
蘇晚意和季耀霆對視一眼。
這麼多天的相處下來，兩人很確定，林未晞不是那種叛逆、不懂事的女孩。
相反，這姑娘懂事的讓人心疼。
就比如，面對今天這種場面。
林未晞完全沒有想來插一腳湊熱鬧的打算，安安靜靜的在樓上練琴。
練夠了，就找季玥聊會天。
那麼，這大過節的，女兒連家也不想回，加上老太太的骨灰甚至沒下葬，寄存在殯儀館。
這孩子家裡頭，指定有點不太平。
二樓，季玥的房間。
這貨的屋裡怎麼形容呢，算是非刻板印象的死宅電競房。
打眼一瞧，最亮眼的就是占據了一整面牆的大玻璃櫃。
全是手辦，從經典的經典熱血的火之意志的，到二刺猿遊戲動漫美少女的。
甚至還有一些少兒不是很宜的恥物手辦，當然，這個季玥藏的很好。
高性能電腦機箱閃爍著RGB光效，旁邊還擺著索尼的最新款的主機。
「未晞姐！拉煙拉煙！長的那個！算了，先奶我一口吧！」
季玥坐在電競椅上，鍵盤按的噼里啪啦，指揮的小嘴叭叭。
「好的……知道了。」
林未晞另一張桌子上，姿勢有點僵硬，但表情很認真。
切出治療槍，給季玥的角色扎了一針。
她雖然也玩過遊戲，但都是音游。
這種fps類型的，實在不擅長。
可男朋友喜歡玩，她怎麼也要學習一下。
這樣就能和他有共同的興趣愛好了。
「Nice！好奶姐妹，好奶！」
季玥也不知道好奶在哪。
因為沒封煙，她已經讓一槍崩死了。
屍體都臭了。
但林未晞畢竟是初學者，還能怪人家不成？
「啊……抱歉，我也死了。」
林未晞看著屏幕上的「撤離失敗」四個大字。
冰澈的眸子中，滿是不服輸。
挫敗感好強。
剛想說再來一把，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
屏幕上跳動的號碼沒有備註名字，林未晞卻早已爛熟於心。
是她媽。
「未晞姐，電話。」
季玥看到了，提醒一句。
「你先接，正好我再找個別的遊戲……」
有點想忽悠嫂子和牢哥玩《分手廚房》，她應該不會被打吧？
林未晞搖搖頭：「不用。」
果斷掛掉。
「只是…騷擾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