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蘇晚意帶著林未晞上了三樓的一間書房。
一進來就能看到。
靠牆的大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書籍，其中還有不少是外文原著。
然後最顯眼的，是書桌後的架子。
錯落有致的擺放著許多獎盃、獎牌和裝裱起來的證書。
金屬和琉璃的光澤在午後的陽光下愈發耀眼。
林未晞的目光不自覺的被吸引過去。
星璨藝術基金會·年度傑出貢獻獎、亞太地區藝術推廣特別榮譽、國家藝術扶持項目合作夥伴……
很多獎項，她甚至只在新聞報導里見過名字。
「那些啊，都是星璨藝術基金會成立這些年陸陸續續得的，看著熱鬧，其實就是個虛名。」
蘇晚意順著林未晞的視線看過去，擺擺手。
「好了未晞，坐，別站著。」
她沒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那樣太正式了。
而是拉著林未晞一起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按了一下桌上的加熱按鈕，茶壺發出「嘀」的一聲。
等水燒開，往蘇晚意兩個白瓷杯里倒入茶水。
淡淡的花香味瀰漫開來，把一杯推到林未晞面前。
「謝謝阿姨…」
她下意識坐的筆直。
「別緊張，隨意點就好。」
蘇晚意眯著眼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和。
「你都在這裡住好幾天了，也該了解阿姨的性子了。」
「嗯，好。」
林未晞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脊背略微放鬆了些。
「那阿姨單獨找我，是想和我說什麼嗎？」
「其實也沒什麼，阿姨就是想和你聊聊……」
蘇晚意輕輕吹散杯中的熱氣，抿了一口。
才說。
「畢業後，你有沒有興趣來阿姨這裡？」
「您那裡？」
林未晞的手似乎是被茶杯燙到了。
突然頓了一下。
是了，這兩天相處的太愉快。
差點忘記，阿姨她除了是季臨的媽媽，還是星璨藝術基金會的負責人。
「對。」
蘇晚意雖然仍然保持著微笑，但語氣卻認真了不少。
「藝術，尤其是古典樂器這條路有多難走，你我都清楚……」
她微微睜開眼眸，裡面醞釀著透徹的光。
終究是沒有說出後半句話——
尤其是，像你這樣空有天賦和努力，家裡提供不了任何幫助……甚至還要拖後腿的小姑娘。
蘇晚意一樣一樣的數。
「從學校畢業，只是個起點，沒資源，沒人脈，再怎麼天賦異稟，也得從一場場比賽里殺出來，從零積攢知名度。」
「就算進了樂團，也得在底下熬著，跑場子、接零活、給關係戶讓路……等著前輩退下來。」
「磨上幾年，銳氣就沒了，靈氣也耗光了，最後要麼轉行，要麼就困在那個圈子裡，不上不下。」
這些事林未晞都懂。
當然，不是她經歷的。
是在寧大聽到的一些畢業生的故事。
有個學長也和她一樣，入學前就拿了不少獎，大家都說前途無量。
結果據說進了樂團後，只能在二提琴聲部當替補。
還有老師提過的一位學姐，天賦技藝極佳，就是因為不願意「應酬」，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
現實就是這樣殘酷，在哪個圈子都不例外。
「但如果你來阿姨這裡……」
蘇晚意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會在你身上投入最好的資源，名師指導，國內外的演出機會，專業團隊規劃……」
「不說一步登天，但至少能讓你心無旁騖的拉琴，讓你的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釋放，不為那些瑣事分心。」
這番話，對任何一個學琴的人來說，誘惑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阿姨，我就不……」
可林未晞一張口，下意識就是要拒絕。
「呵。」
蘇晚意似乎早有預料。
「別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抬手虛按了一下，打斷了她。
「一是覺得，這樣是走了捷徑，靠的不是自己本事，心裡不踏實，對吧？」
林未晞睫毛明顯顫了顫。
「二呢。」
蘇晚意笑意加深，語氣帶著點調侃。
「是怕阿姨誤會，覺得你和小臨在一起，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對不對？」
溫和，但一針見血。
經典的蘇女士風格。
「…！」
林未晞白皙的小臉瞬間就紅了個透。
全被說中了。
「傻姑娘，阿姨不會那麼想你的。」
蘇晚意絲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驕傲。
「你要是真圖這個來，當年別說分手了，你們都不會在一起。」
「小臨那孩子看著大大咧咧的，但眼光隨我。」
「看人，準的很。」
林未晞感覺臉上更燙了，趕緊低頭喝了口茶。
有點苦，但回味是甘甜的。
「阿姨邀請你，不是因為你是自己人想給你開後門，而是因為你值得。」
蘇晚意正了正神色，認真了點。
她以前帶過的幾個小姑娘小伙子，都是和林未晞差不多的情況。
「聽過你的琴，我是真心看中了你的才華和心性，覺得你值得一個更好的平台。」
蘇晚意眨眨眼，露出一個「巧了嗎不是」的笑容。
「在這個基礎上，你又是和我很合得來的小姑娘、我兒子的心上人、季家未來的兒媳……皆大歡喜對不對？」
林未晞能聽懂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道理她都懂，但……
「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對不對？」
蘇晚意又猜到了。
於是拋出另一個提議。
「這樣，我手下，正好有個還算不錯的交響樂團，這幾年也在招新人，你畢業後，可以先以按照流程應聘進去，從基層演奏員做起，憑自己本事拿席位。」
「阿姨這邊……最多幫你提供一個相對公平的環境，確保你的才能和努力能被看見，如何？」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自嘲道。
「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是指想你這麼優秀的小提琴手，我可不會眼睜睜放給別的樂團。」
「阿姨……」
林未晞被蘇晚意這麼直白又帶著玩笑的說法弄得有點手足無措。
她可能知道，自己男友那套是跟誰學的了。
小聲回復道。
「我沒有您想的那麼優秀，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真的。」
蘇晚意欣賞的點點頭。
「嗯，知道，就憑你這謙遜的心性，阿姨就更想把你留下了。」
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星璨裡面，有些孩子水平是不錯，可進了門就鬆懈，覺得自己端上金飯碗了，真該讓他們跟你學學，什麼叫踏實。」
說完，她又給空了的杯子注滿茶水。
「總之，未晞，阿姨就是跟你提這麼個想法。」
「你還有好幾年才畢業呢，不著急，有的是時間慢慢考慮。」
「未來的路怎麼走，終歸是由你自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