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第二點。」
季臨又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v。
「你是不是對我媽有什麼誤會？」
林未晞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她以前是搞藝術的沒錯，現在還喜歡這些也沒錯。」
季臨剛剛才揭完老父親的底，現在該老母親了。
他頭一次深刻體會到，娶了媳婦忘了娘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理。
「但跟著我爹這麼多年，她早就學了一身商人做派。」
「不見兔子不撒鷹，等價交換……她精明著呢，從來不會做賠本買賣。」
「你以為她是搞慈善的啊？逮住個有潛力的就往裡砸錢？」
季臨停下腳步，看著女友有些茫然的眼睛，溫柔的笑了笑。
他可不是一些文娛作品中矯情的富二代。
明明有家業等著繼承，非要自己瞎鼓搗。
還說什麼「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這種欠揍的話。
因此，他對自家企業進行了系統性的學習了解，尤其是在老爹手術那天后。
為的就是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他不想再像上次一樣無力。
隨即科普道。
「林未晞小姐，星璨藝術基金會是一個盈利性機構，投出去的錢是要看到回報的。」
「名氣、口碑、獲獎、商業價值……總得占一樣。」
「我媽邀請你，是看中了你的價值，這叫投資。」
季臨用那兩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林未晞的臉頰，纖細的皮膚微微陷進去了一小塊。
「我怎麼不記得我家晞晞是這麼沒自信的女孩？」
「懷疑自己的小提琴水平？」
林未晞被他戳的偏了偏頭。
是啊。
別的事情上，她會遲疑，會自卑。
唯獨小提琴。
這是她握了十五年，傾注了汗水和光陰。
唯一擅長，並堅信自己能做好的東西。
「我……」林未晞張了張嘴。
「沒有懷疑」四個字還沒說出口，季臨就收回了手，繼續牽著她往前走。
「不懷疑對吧？那不就結了？」
語氣跟著變得隨意了一些。
「所以啊，別老想著誰欠誰的，誰要靠誰，這是互相成就，合作共贏。」
已經很靠近人工湖了。
季臨遠遠望過去，嘴裡小聲念叨著「老爹擱哪空軍呢」的大逆不道之詞。
繼續對林未晞說。
「你需要一個足夠乾淨，足夠好的平台成長，而我媽的基金會也能在未來收穫一位小提琴大師，給自家招牌鍍金，帶來更大的利潤。」
這麼說可能有點現實，甚至是功利。
可現在這個年代，藝術，說到底就是用來賺錢的東西。
「很公平，對吧？」
林未晞跟著男友的步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只是小小的「…嗯」了一聲，
風吹過樹葉，沙沙的響。
遠處人工湖的湖面，陽光形成了一片晃動的碎金。
很奇妙的。
林未晞心裡那點糾結，好像被季臨這些直白到有些功利的話，一點點理清了點頭緒。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遺世獨立的超脫者。
她有欲望。
想要攢那二十五萬，想要給奶奶買墓地，想要和愛的人建立一個家永遠在一起……
「……」
林未晞偏過頭，自下而上看向男友清新俊逸的側顏。
更想成為配得上、甚至能讓他自豪的女孩。
「當然。」
季臨突然回過頭，和林未晞對視。
陽光落在眼眸中，亮晶晶的。
「這些話你聽聽就得了，不用往心裡去，最要緊的是——」
「不論你怎麼選，我都站在你那邊。」
「想去，咱就大大方方的去，不想去，咱就自己闖。」
「大不了以後我給你建個專屬音樂廳，我雇一堆托，可勁給你鼓掌。
林未晞沒忍住，半遮著嘴唇，笑了。
「傻不傻…」
她靜靜看著自己有些幼稚，卻又無比可靠的男朋友。
盤旋在心中猶豫不決，漸漸消散在秋風裡。
只留下一種溫暖、堅實的東西，沉澱在心裡。
不知怎的，林未晞臉倏的一紅。
視線慌亂的左顧右盼。
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
然後，略微踮起腳尖。
很輕很快的在季臨嘴角落下一吻。
然後在男朋友還沒反應過來時，趕緊分開，重新站好。
別過臉，假裝梳理著發梢。
「…知道了。」
聲音不大，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
「我已經有答案了。」
正如蘇阿姨所說，這是大四畢業之後的事。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把琴練好。
等真到了那一天，才能更有底氣的站在那個平台上。
林未晞想通後，腳步都變得更輕快了一點。
「季臨。」
鬆開手，走到男友前面。
眸子中暈開一抹狡黠。
「我發現你除了是個無證導遊，還是個無證職業規劃師，業務真廣啊。」
季臨被她說的一愣。
「什麼有證沒證的，聽不懂！」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剛才被柔軟觸感襲擊過的嘴角。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屬於她的氣息。
草！偷襲！
「好啊林未晞，玩陰的是吧！」
我都還沒品出個味呢！
林未晞輕「哼」了一聲。
「什麼叫玩陰的，明明是你反應慢。」
「我反應慢？？」
季臨氣笑了。
眼睛一瞪，作勢就要撲過去抓她。
「給我過來。」
林未晞早有準備，巧妙的往旁邊一縮。
躲開他的魔爪。
又順勢往前走了兩步，拉開距離。
「你、你幹嘛…」
臉頰有點紅，努力維持著聲音的鎮定。
「幹嘛？」
季臨大步跟上去。
把「嘛」給我去了！
「乖乖站好，讓我親回來！」
「不要。」
林未晞腳下不停，只留給他一個纖細的背影，和晃動的長髮。
「萬一……被人看到怎麼辦？」
說著，還意有所指的瞧了瞧人工湖的方向。
確實有幾個維護人員在工作。
季臨：「？」
那你剛才偷襲我的時候怎麼不怕被人看見呢？！
他快走兩步，和林未晞並肩。
「你這才和我媽認識幾天，她身上那點雙標你倒是讓你學到精髓了。」
「嗯……」
林未晞拉長尾音，像是在認真思考。
沒思考出個什麼所以然。
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季臨的胳膊，把腦袋輕輕靠了上去。
理直氣壯。
「是啊，我就雙標。」
停頓半秒，又補充。
「只對你雙標，怎麼，你不滿意？」
「……」
季臨頓感被緊緊抱住的胳膊似乎碰到了什麼柔軟的、不能形容的東西。
皮膚有點發燙。
他動了動嘴唇，發出聲音。
「…滿意，我可太滿意了。」
「我猜也是。」
林未晞悄悄彎了下嘴角，莞爾一笑。
抱的更緊了。
「……」
季臨梅開二度，再次沉默。
完蛋，又被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