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晨的餐桌上。
季玥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一口一口機械化的往嘴裡送粥喝。
「小玥啊。」
蘇晚意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
「昨晚沒睡好？」
季玥抬起沉重的眼皮。
您說呢？您當這是要怪誰啊？
我真想扎聾我自己的耳朵！
有些傷害，要用一輩子去治癒的好嗎！
「行了媽，你別搭理她。」
季臨喝著粥。
嗤笑一聲，不屑道。
「一看這熬夜波比就是打了一宿遊戲。」
季玥立刻甩了一記眼刀，狠狠剜了一眼自己親哥。
說媽沒說你是吧！
你倆才是罪魁禍首！
昨晚陽台那動靜……噫！簡直沒眼看！
你們要不賠我點錢吧！
「……」
林未晞並沒有理會一大早晨就紅溫的未來小姑子。
都是女生，她理解，總會有這麼幾天的。
今天的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煎雞蛋，她起早做的。
看著男朋友狼吞虎咽的吃著，嘴角勾起淺淡的微笑。
「慢點，小心燙到胃。」
她把一個煎蛋夾到季臨盤子裡。
「你喜歡的半熟。」
「得令。」
季臨夾起雞蛋，蛋白邊緣焦脆，蛋黃是半凝固狀態。
他最喜歡的火候。
「小臨，說起來了。」
蘇晚意看向兒子，語氣隨意。
「你是不是胖了點？」
季臨動作一僵。
「被看出來了？」
「嗯，比之前看著健康了些。」
蘇晚意放下勺子，意有所指。
「看來，未晞做的飯菜很合你胃口呢。」
季耀霆沒吭聲。
只是默默想再多吃一個煎蛋。
「耀霆啊。」
蘇晚意指尖在桌上一點，聲音依舊柔和的制止道。
「你上次體檢，膽固醇有點高，雞蛋要少吃。」
季耀霆：「哦。」
他筷子一個漂移，轉向旁邊的榨菜。
「你、你們……」
季玥看看左邊膩歪的小情侶，又看看右邊膩歪的老夫妻。
最後看看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碗粥。
她直接來了個氣吞山河，端起碗喝了個一乾二淨。
「我吃飽了！」
撂下碗，站起身就往二樓走。
心裡暗罵。
笨蛋情侶！笨蛋夫妻！
好肉麻的四個公婆！
這家裡就她多餘是吧！
焯！
不就是老婆嗎？她手機里一堆呢！還都是6+5頂級老婆！
什麼？都是女的？那咋了！
看什麼看，再看你也是我老婆！
「嘖。」
季臨咂了咂嘴，轉頭壓力自己老爹。
「都是你慣的，沒規矩，連碗都不知道收。」
「……」
季耀霆沒接著話茬。
臭小子，還教上你爹了，等你也有個女兒你就明白了。
喝完碗裡的粥，他擦擦嘴，問。
「對了，你們是不是今天就走？」
季臨點頭。
「對，下午的機票。」
今天是國慶假的倒數第二天，後天準時上課。
明天再趕路，時間有點緊。
「到寧城估計是晚上了，還能好好睡上一覺。」
「行，知道了。」
季耀霆頷首，又問林未晞。
「小林，你跟我來書房一下，和你聊聊。」
不是什麼大事。
這幾天，自己夫人和自己未來兒媳相處的有多融洽，他看的清楚。
聊藝術，聊人生，聊前途……
當媽的都表示了，當爹的必須也得表示表示，不能光讓蘇晚意把好人當了。
林未晞坐直身體。
「好的叔叔，那我先去洗碗。」
「誒，耀霆你先緩緩。」
蘇晚意插話，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凡事總要有個先來後到。」
隨即彎起眉眼，看向林未晞。
「未晞，之前阿姨跟你說的那事，考慮的怎麼樣了？」
自然是指畢業後加入她手下樂團的事。
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未晞下意識的，側頭看向身旁的季臨。
「說唄，你決定好了吧？」
後者朝她笑了一下。
「嗯。」
林未晞點點頭，再次看向蘇晚意。
「阿姨，我和季臨商量過了。」
先前的猶豫早已不復存在，眼中閃爍著堅定的目標。
「我想試試。」
「真的？那太好了。」
蘇晚意雙手合十，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未晞，阿姨歡迎你的加入。」
「不，是我該謝謝阿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林未晞緊接著繼續說，語氣很認真。
「但借著這個機會，我想說清楚……或者，提個請求。」
她頓了頓，組織語言。
「我去樂團，不想因為和季臨、和您的關係，就搞特殊被照顧……」
那樣，自己就成了那些所謂的關係戶和公主了。
這對其他人不公平。
「我想等畢業後，按照正常流程投簡歷、參加考核，如果我的水平指揮覺得不太行，達不到標準……」
林未晞抬起眼眸，冰瞳映著晨光。
語氣蘊含著她素來的固執。
「那我就退出，不能占著席位，更不能因為我的緣故，讓您和季臨難做，被說閒話。」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呵……」
蘇晚意瞭然的笑了出來。
「好，阿姨答應你，到時候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哎，這孩子。
如果你能落選，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面試的老眼昏花，該退休了。
要麼是，真混進來了什麼關係戶。
不論哪種她都會管的。
是的，蘇晚意對林未晞的評價就是這麼高。
無關她是自己兒子女朋友的身份，純粹是對實力的認可。
「……」
季耀霆依舊是沒吭聲。
這小姑娘……心性真不錯。
有傲骨，不傲慢。
懂分寸，不飄，不貪。
清楚自己要什麼，更清楚底線在哪。
他目光掃過旁邊一臉「我女朋友真棒」表情的季臨。
行吧。
臭小子，眼光倒是隨你老子我。
……
飯後，季臨和林未晞一起洗完碗。
前者先去收拾行李了。
後者擦乾淨手，走到書房，敲門。
「進。」
裡面傳來沉穩的聲音。
林未晞推門進去，看到季耀霆正坐在寬大的實木桌後。
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放大、圈點。
見林未晞進來，他按滅屏幕。
「來了，坐吧。」
林未晞規規矩矩的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叔叔，您找我？」
季耀霆「嗯」了一聲。
他打量著面前坐的端正的小姑娘，忽覺有點……棘手。
該說點啥？
開會談判他在行，和小姑娘聊天他比不上蘇晚意一半。
季耀霆老先生無語沉默了五秒。
算了。
他向來認為，與其說那些虛頭巴腦漂亮話，不如來點實際的。
心念至此，季耀霆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
推過去。
「小林，給你的。」
那是一個……紅包。
一個巨厚無比，撐得鼓起來快包不住的紅包。
「……」
林未晞被那個比自己樂譜還要厚的紅包驚到了。
呆滯的眨巴著眼睛。
「叔叔，這是……？」
「見面禮。」
季耀霆言簡意賅。
他不知道送什麼合適，思來想去，還是這個吧。
「你蘇阿姨有她的表示，我也有我的。」
壓低聲音，像是在密謀什麼似的道。
「以後……我那個傻兒子，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