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離得近的社員七嘴八舌的圍了上來。
有男有女。
「別摘哇，供的好好的……呸，掛的好好的，摘了才不吉利呢！」
「社長手下留框！萬萬使不得啊！這可是我們的鎮社之寶！」
季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鎮什麼？我這臉是能招財進寶還是能驅鬼辟邪？掛點好的吧你們！」
一個女生笑嘻嘻的湊上來。
「啥都沒有我們名譽社長的照片好！多帥呀，摘了我們練琴都沒力氣！」
季臨：「……」
別把自己想摸魚的鍋甩我頭上。
林未晞站在人群外圍，纖細的手指卷著發梢。
她聽到了。
但……很意外的，她並沒有產生什麼負面的情緒。
反而是困惑一點點漫了上來。
不對。
和自己剛才在走廊想的完全不一樣。
江顏也好，那些圍著季臨滿眼放光的社員也罷。
這些人，對自己男朋友沒有曖昧，更沒有覬覦。
有的只是一種……
嗯，該怎麼說呢。
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尊敬？
季臨喜歡聽她拉琴，這林未晞知道。
可改變不了，他是個音痴的事實。
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讓這些人如此……愛戴？
也有一些人和林未晞有同樣的想法。
比如剛入社不久的新生。
「我來的那天就想問了，這位學長何德何能，受如此大禮？」
「不清楚……該不會是咱江社長的男朋友吧？」
孟依然也亦是如此。
「林未晞，你家這位人緣也太好了吧？」
這待遇，都快趕上供祖宗了。
江顏揮揮手，驅散了圍著季臨的人群。
「好了好了，別把我們名譽社長給嚇跑了。」
然後轉頭面向林未晞和孟依然。
「正好，我還沒和新入社的學弟學妹們講過呢，你們不是也很好奇嗎，坐。」
她把自己的證書當做醒木，「啪」的往桌子上一拍。
擺出說書人的架勢。
「話說那還是一年以前——！」
「我剛升大二，當時的古典樂器社，該怎麼形容呢……」
江顏表情一垮。
「不能說是一片狼藉吧，那也是苟延殘喘，離關門大吉就差臨門一腳！」
孟依然：「上、上來就這麼沉重？地獄開局啊……」
林未晞：「安靜點，聽學姐說。」
「哦…」
江顏環視一圈這間寬敞明亮，設備齊全的活動室……之一。
「你們現在看到的，是2.0豪華版，1.0版本嘛……」
「初代社長人家壓根就不是咱們院的，是個學計算機的理工男。」
「成立的初衷特別單純，就是想讓一些對古典樂器感興趣，但不是音樂院的同好們，有個地方一起交流，一起玩。」
說到動情處，江顏嘆了口氣。
「問題是，咱們寧大有音樂院，校方就覺得沒必要再單獨弄個古典樂器社，撥款少的可憐。」
「場地也是最偏最小的那間，全靠大家的會費和初代社長自掏腰包，購置了些二手樂器，勉強撐撐門面。」
「等傳到我們這屆……」江顏表情晦暗，周圍幾個經歷過那段歷史的老社員也默默搖頭。
「是真撐不下去了，樂器老的老壞的壞，修都修不起。」
畢竟，大家只是普通學生，家裡給的生活費還要吃飯。
怎麼可能都拿來養活社團。
「當時上一代社長就和我們商量，要不趁著校慶最後一舞，舞完……就散夥。」
聞言，活動室里剛才還在笑鬧的社員們安靜下來。
就連沒經歷過的新生們，仿佛也都感受到了當初那種山窮水盡的無力感。
「然後呢然後呢？」孟依然聽的出神，趕緊追問。
「然後？」
江顏尾音上揚，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
大手一揮，指向滿臉「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的季臨。
「就在生死存亡之際！」
「某位剛入學的神仙學弟，在社團納新時，看到即將面臨廢社的我們！」
「他，決定出手！」
江顏說的抑揚頓挫，頗有幾分說書人的架勢。
「出手？」
孟依然聽的雲裡霧裡。
覺得這台詞還挺耳熟，有點像佳君姐看的動漫里的片。
「季學長幹嘛了？」
表情微妙的舉手提問。
「為了拯救瀕臨廢社的古典樂器社，季學長決定原地出道成為偶像？」
「噗……」
林未晞沒繃住，肩膀顫動了一下。
在對上季臨那火辣辣的、像是在質問「你笑個錘子」的視線後，趕緊別過頭。
小聲嘟囔。
「…抱、抱歉，沒忍住。」
季臨……偶像。
她腦子裡控制不住的開始浮現出畫面。
舞檯燈光刺眼，季臨站在C位，對著鏡頭邪魅一笑，魔音貫耳。
台下觀眾痛苦的捂住耳朵。
「……」
林未晞閉上眼睛。
不能想了，再想要做噩夢了。
但如果真有這麼一天。
她一定要買票去看，還要坐前排錄下來。
畢竟機會難得。
「嗨呀，你們想哪去了。」
江顏的聲音把她從幻想拉回現實。
「別看你們季臨學長人模狗樣的……其實吧，老音痴了！沒想到吧？」
林未晞：「……」
孟依然：「……」
我們知道。
可太知道了。
「那季學長到底是怎麼拯救的社團？」
孟依然摸了摸下巴。
「靠人格魅力感動了校方？」
江顏擺手。
「人格魅力是有，但學校可不吃這套。」
隨即眼神複雜的看向季臨，像是在問「能說嗎」一樣。
季臨：「想說說唄。」
反正這事老社員們也都知道。
藏著掖著，沒意思，跟做賊心虛似的。
江顏點頭。
「他啊，直接給我們拉來了這~~麼大一筆贊助。」
她用上肢體語言，雙手誇張畫了個大圈。
「只提了一個簡單到我們都覺得過意不去的條件——」
「他說，以後在社團給他留一間琴房，讓他想用隨時能用就行。」
江顏一攤手，尷尬的笑了笑。
「雖說，他總共也沒來過幾次。」
畢竟連她人都忘了。
孟依然呆滯的張著嘴，眨眨眼。
「就、就這樣？」
她還以為是什麼熱血沸騰的青春故事呢。
比如靠著季學長的組織領導，古典樂器社在校慶上演出大獲成功，讓校方改變主意了呢。
結果居然這麼現實？
「對啊，就這樣。」
江顏張開雙臂，展示這間活動室道。
「靠著季臨拉來的贊助，我們的場地從那個小破屋，換到現在這層樓。」
「樂器？設備？買！買新的、專業的！一整套！隔音琴房？建！多建幾間！」
她越說越興奮、自豪。
「現在，別說外院的了，連咱們音院自己人，都羨慕咱社團的條件，想方設法要加進來蹭琴房和設備用呢！」
孟依然撓撓頭。
能讓一個快廢社的社團，搖身一變成寧大第一的門面社團。
這、這得砸了多少啊？！
她顫抖的湊到林未晞旁邊問。
「姐、姐啊？你家那位……家裡是幹啥的？開印鈔廠的？」
林未晞沒有回答。
但心裡清楚的很。
這種程度，季臨根本不需要驚動家裡。
他自己就能解決。
至於這麼做的理由。
她大概……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