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傑歪在綠化帶里。
草葉泥土的味道，混著刺痛直衝腦門。
捂著臉，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季臨抬起下巴，把手揣回衣兜，語氣平靜。
「我打你就打你了，還要挑個好日子？」
這邊的騷動，吸引了愛看熱鬧的大學生們注意。
「…什麼情況這是？打架？」
「我靠真打啊，誰看清了咋打的？」
「好像是地上那個被甩了一巴掌。」
「廢話，還能是站著的那個挨打？」
竊竊私語聲瀰漫開來。
有人認出了狼尾男。
「誒？挨打的好像是咱音院的吧？」
當然，更多人注意到的是林未晞。
「不清楚……等等，你們看那邊那個女生……林未晞？」
「真是她？！那打人的不會是她男朋友吧？」
「納尼？！情報是真的？！」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有幾個人目睹全程的學生開始討論。
「所以為啥打架？」
「不是哥們。」
「不是哥們就要打架嗎？」
「額……好像是因為，地上那貨罵人家女朋友了，罵的挺難聽。」
「啊？罵林未晞？」
「那確實活該，換我我也抽他。」
議論聲其實並不大，卻格外清晰刺耳的灌進於傑耳朵里。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比剛才挨了一巴掌時還精彩。
除了疼，更多的是出醜了的羞恥。
「……」
想站起來打回去，可腿軟了。
剛才季臨的眼神，讓他心裡發慌……
是的，簡單來說就是，慫了。
只敢梗著脖子，用眼神瞪著季臨，在心裡問候族譜。
「道歉。」
季臨壓根懶得理會周圍人的視線。
上前一步，路燈的光被擋住，陰影籠罩下來。
「趕緊的。」
於傑更懵了。
道、道歉？
你他媽扇了我一巴掌，還讓我道歉？
他嘴唇哆嗦著，想罵人，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人影跑了過來，是那個黃毛女。
架住於傑的胳膊，把人拽起來，臉上堆著勉強的笑。
對著季臨連連點頭。
「同學，真對不起！他、他就是想幫我要個vx，沒惡意的……」
女生的直覺有時候準的嚇人。
剛才季臨那幾步路走過來，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不是學生鬥狠的虛張聲勢。
是真要動手。
也真敢動手。
這人，他們絕對惹不起。
「沒惡意？」
季臨眼神直接略過她。
「你問問他，剛才罵我女朋友什麼了？」
黃毛女噎住。
她離得有點遠，確實沒聽到。
但看這反應，用腳後跟想，都知道不是啥好話。
咬咬牙，拽了於傑一把。
「你快道歉啊！」
眼瞎？看不出這個人不好惹？
於傑沒動靜。
男生嘛，好面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道歉，以後還怎麼在學校里混。
「嘖，馬的……」
黃毛女白了他一眼，轉向季臨，語速飛快。
「不、不管他說什麼了，我都替他給你和你女朋友道歉！對不起，是我們不對！」
說完，還鞠了個躬。
「……」
季臨火氣沒消。
但這女生，從頭到尾沒惹他，也沒跟著罵。
私生活怎樣他懶的評價，但至少眼下，態度擺出來了。
隨即目光落到躲在女生身後的於傑臉上。
「以後管好你那張嘴。」
季臨語氣淡漠，帶著厭煩。
「我不是你爹，沒義務慣著你臭毛病。」
言盡於此，轉身走到林未晞身邊。
臉色才重新恢復如常。
「走了晞晞，回家。」
林未晞輕輕「嗯」了一聲，毫不避諱周圍人的目光，自然的握住季臨的手。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行了行了，誤會，都別看了！」
黃毛女鬆了口氣，趕緊拽著於傑跑到人少的地方。
「草……」
於傑揉著臉，還試圖裝瀟灑找回早就碎了一地的面子。
「季臨這個逼，手勁兒還挺大的……」
「你快閉嘴吧！」
黃毛女推了他一把。
「讓你去要個vx，你非跟人家吵起來，還罵人？有病啊！」
「你不懂！」於傑煩躁的說。
網紅餐廳那事太丟人，張若妍特意叮囑過別和人說。
憋了半天才瓮聲瓮氣道。
「反正那男的不是啥好東西……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德行。」
黃毛女唏噓的搖搖頭。
「可拉倒吧你，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長得帥，還有林未晞那麼漂亮的女朋友。」
「我嫉妒他？！」
於傑更氣，也更委屈了。
媽的……
當眾被扇耳光，還被那麼多人指指點點，現在連自己姐妹也不幫自己說話。
不行，咽不下這口氣。
告導員？
太他媽丟人了。
再想想……
突然靈光一現。
張若妍！
她新交的那個男朋友，據說家裡挺有背景的！
上次跟他們出去，吃的是米其林！
對！
給她打電話，就說季臨欺負我！
黃毛女看著於傑激動的樣，沒眼看的自己走了。
「真特麼丟人現眼。」
……
另一邊，回家的路上。
林未晞握著季臨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按了按。
「疼嗎？」
季臨正琢磨著，待會買啥水果呢。
聞言一愣，輕笑道。
「挨打的是他，我疼什麼？」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林未晞拉起季臨的手，借著路燈的光看，掌心確實有點紅。
「下次，別這樣了，我會…心疼。」
她輕輕摸了摸，希望能為他帶來一絲慰藉。
季臨猶豫了幾秒。
「對不起。」
林未晞歪歪頭。
「他罵你，我沒忍住，動手了。」
「不用道歉，我沒生氣。」
她真沒生氣。
只是有點擔心季臨。
這樣，算是打架鬥毆了吧？
如果鬧大了，會不會有處分？
林未晞心裡這麼想，嘴上說的卻是別的。
「其實，我無所謂的。」
夜風吹起她頰邊的髮絲。
「早就習慣了。」
從小到大，比這還要難聽百倍的話，她聽的多去了。
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不疼不癢。
無視，是最好的應對措施。
「那不行。」季臨立刻否定。
少見的執拗道。
「我習慣不了。」
「……」
林未晞冰瞳眨了眨，映著路燈的暖光。
嘴角一點點，小弧度的翹了起來。
「季臨。」
「嗯？」
「咱們倆，還真是半斤八兩。」
她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應該是想起了什麼。
季臨反應飛快，也笑了。
「確實，沒法否認。」
他想起來了，上次在鉑悅KTV，林未晞一杯水潑向那個記不清叫啥的王同學的時候也是這樣。
林未晞這姑娘，平時冷冷淡淡，對什麼都不上心樣子。
可一旦碰到她在意的。
小爪子鋒利的很。
「還真是，和我挺像，這就叫近朱者赤。」
林未晞瞥了他一眼。
揶揄道。
「是近墨者黑。」
季臨「嘶……」了一聲。
好有既視感的對話。
他決定轉移話題。
「吃西瓜嗎？」
「這個時間的西瓜，不甜吧？」
「那換哈密瓜？」
「和瓜過不去了？」
林未晞嘆了口氣。
「吃什麼隨意，反正這次該我付錢了，不許搶。」
……
林未晞拎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水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季臨切好哈密瓜，走到陽台。
掏出手機，給丹姐打了個電話。
響了幾聲，接通。
「餵？季臨？你這個點給我打電話，稀奇啊。」
導員丹姐那邊的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吃飯。
「嗯，這麼晚打擾了。」
季臨的語氣坦然，還夾雜著不好意思的誠懇。
「丹姐，騷瑞啊，要給您添麻煩了。」
「我剛打架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