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取完行李。
季臨拉著一個行李箱，和提著琴盒的林未晞並肩走出接機口。
剛被冷風糊了一臉就聽一嗓子尖銳的爆鳴。
「未晞姐——！」
「這裡這裡！看我看我！想死我辣！你再不回來，我還以為你要把我忘了呢！！」
一個極具穿透力、活潑到有點吵鬧的嗓音，如炸彈般席捲全場。
是季玥。
好些同樣來接機的人扭頭看過來，臉上寫滿「這小姑娘嗓門真大」、「接個機至於嗎」之類的吐槽。
可等他們的視線掃過季玥，落到她身後那輛在冬日裡閃爍著暗藍色光澤的車，以及車旁那位姿態嫻靜的女士身上時。
大多默默移開了視線，假裝看手機或者看航班信息屏。
行吧，有錢人家的小姑娘。
活潑的過分，也正常。
「丟人現眼的玩意……」
季臨把臉往圍巾里一埋。
嗯，他家小女友以前送的手織圍巾可算有機會戴出來了，真暖和。
「兩個多月沒見了，小玥興奮也正常。」 林未晞碰了碰季臨的手臂，小聲說。
「不是。」
季臨從圍巾中抬眼，瞥了眼還在跳騰的季玥，不滿道。
「你是我女朋友，她興奮個屁。」
林未晞眨了眨眼，冰瞳里漾開一點笑意。
這人怎麼連自己妹妹的醋都吃啊，真叫人喜歡的不得了。
她拽了拽季臨的袖子。
聲音壓低，帶著點哄人的味道。
「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快走吧，阿姨等著呢。」
蘇晚意今天穿了件淺燕麥色的羊絨長大衣。
長發鬆松挽起，頰邊垂落幾縷髮絲。
整個人看上去溫暖又柔軟，像冬日午後曬足了太陽的羊毛毯子。
若不是儀態氣質十足，否則跟豪門貴婦、集團董事長夫人這些詞是真一點都不沾邊。
季臨看著車邊笑吟吟的親媽，嘆了口氣。
「媽，你怎麼還親自跑來接了？」
「後天就年會，爸那邊忙成那樣，你不用去幫忙盯著點？」
蘇晚意完全沒理自己好大兒。
向前一步，無比自然的拉住了林未晞的手。
「未晞，歡迎回來，一路上順利嗎？累不累？餓不餓？」
她的手很暖，聲音也柔。
林未晞貼著那股溫暖，這些直率的關切，讓她有點不好意思的回以微笑。
「嗯，一切都很順利，季臨把時間安排的很好，謝謝阿姨擔心。」
「跟阿姨還這麼客氣幹嘛。」
蘇晚意笑著打量她。
目光落在林未晞身上那件剪裁利落、質地精良的菸灰色大衣上。
袖口和領子上是一層長長的、看就很溫暖的真絨毛領。
下身是緊身的同色系長褲，配了一雙嶄新的靴子。
這一套下來，襯得林未晞身形纖長高挑，清冷的氣質里，又多了幾分的貴氣。
季臨有曰：如果把褲子換成黑絲會更好看，但礙於冬天太冷……某人也不好意思，還是算了吧。
蘇晚意從上看到下，再看回來。
少女胸前別著一小塊銀色，正是她送的羽毛胸針。
眼睛彎了彎。
「新衣服啊？真好看，襯的你更白，身段更高挑了。」
林未晞耳朵尖有點熱，手指無意識的揪了揪袖口的毛。
「是、是嗎……季臨送我的，我感覺有些太貴了……配我有點可惜。」
蘇晚意拉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哪的話，我們未晞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這衣服別人可穿不出這種感覺。」
季臨咳嗽一聲，試圖找回點存在感。
「不是媽，你咋不誇我眼光好呢？」
蘇晚意沒理這對兄妹，倒是林未晞朝他側過頭。
「嗯，眼光好，我很喜歡的。」
她是真覺得覺得特別好看，穿上的時候就覺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忽然想起件事，抬起頭看蘇晚意。
「對了阿姨，我訂了幾盆多肉，還有琴葉榕，都是好養活的，放在花房一周澆一次水就行，過兩天就該送到了……」
蘇晚意明顯愣了一下。
國慶的時候，她讓林未晞參觀了那個全是仿真假花的「永恆花園」。
這孩子就說，下次回來幫忙搭理些好養活的植物。
後來忙起來，她自己都忘了。
沒想到這孩子一直記得，還真去訂了。
「雖然可能不太好看，都是綠植……但最好先從這種簡單的養起。」
蘇晚意看著林未晞認真解釋的臉，那雙漂亮的冰瞳里。
沒有絲毫討好的意味，只有純粹的、想幫忙的認真。
隨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裡的喜歡幾乎要溢出來。
拍拍林未晞的手背。
「好，回去再說，先上車吧，外頭冷。」
被親媽無視了個徹底的季臨：「……」
他往前湊了一步，說。
「不是，你們真的看不見我嗎？」
又是林未晞回頭看他：「看得見的。」
被親媽和嫂子無視了個徹底的季玥：「不是未晞姐，我呢？我也在這站半天了。」
季臨：「你死。」
又對蘇晚意說。
「媽，你和季玥去後面坐著吧，我來開，你歇會兒。」
蘇晚意像是沒聽見，已經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又拍了拍副駕駛的座位。
對林未晞笑道：「來，未晞，坐這兒，阿姨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她一邊示意林未晞上車，一邊自顧自的說開了。
「當時你金風獎，阿姨本來想親自去現場給你捧場的，都怪小臨，非不讓……哦對了，你那個朋友，李藝璇，那孩子真不錯，靈氣足，底子也好，是塊好材料，很有調教培養的價值……你們倆以後可以互相激勵。」
林未晞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量信息弄得有點接不上話。
只能一邊小聲應著「啊，是……」，一邊有點無措的看向拎著行李箱、背著包的季臨，又看看手裡的琴盒。
「阿姨您先等一下，我去幫季臨放好行李。」
「沒事，讓他自己放。」
蘇晚意理所當然。
溫柔但沒得商量道。
「未晞你快上來，外面風大，你別在凍感冒了。」
季臨：「……」
他站在原地，被自家老媽那副「兒媳你快上車別凍著，兒子你快去搬行李」的做派氣笑。
沉默了兩秒，接過林未晞手裡的琴盒，連同行李箱和背包一起塞進後備箱。
「真是親媽。」
關上後備箱蓋，低聲嘟囔。
「有了兒媳忘了兒。」
不能和女朋友並排坐就算了，還得和……
季臨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後。
季玥拉開后座車門，正撅著屁股往裡鑽。
身上套了件花花綠綠，臃腫到看不出款式的老漢棉襖，活像把誰家的拖把頭穿了出來。
這玩意真是我妹嗎？
晦氣。
季臨認命的坐上後排。
「接受現實吧，牢哥。」
季玥舒舒服服窩在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里。
拍了拍季臨的肩膀，同情道。
「在老媽心裡，咱倆捆一塊兒，重量估計都趕不上未晞姐一半。」
自己親媽那藝術家脾性是這樣的。
碰到林未晞這種長得漂亮，在音樂上天賦高，氣質和性格又對她胃口的小姑娘。
那好感度蹭蹭往上飆，看親兒子親閨女都跟看路邊一條似的。
「爬。」
季臨拍開她的爪子。
「別拿我和你相提並論，該期末了吧？模擬考成績咋說？是不是又爛完了？」
季玥瞬間來勁了，脖子一梗。
「尬黑！全校前三！」
「倒數？」
「正數！正數前三！」
「哦，給老師塞錢了吧。」
「我塞你……！」
季玥話到嘴邊，蘇晚意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
直接硬生生把後半句進攻製造商的大逆不道之詞憋回去。
「未晞你看，他倆感情多好。」
蘇晚意笑眯眯的對林未晞笑道。
「從以前開始就這樣，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
林未晞：「是、是嗎……」
吵吵鬧鬧，嘴上不饒人，但空氣中沒有真正的火藥味。
她喜歡這樣的氛圍。
隨著汽車發動，窗外風景開始飛速倒退。
林未晞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白霧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模糊。
小聲自言自語。
「嗯，是很好。」
有一種，終於……回到家了的實感。